人都去哪儿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冒出这一疑问,隐隐生出不安来。
躺在担架上的付清漪,联想到自己多次遇见空城内的景象,总是暗藏杀机,不免一阵惶然心悸。
白日离城前,她的确设想过城中将士接连妖化,致使所有百姓无一幸免的场景。
可营中兵卒误服有染的井水,昨夜身体刚出现妖变异样,这才过了短短半日,病情就发展得如此迅猛吗?
可城中不见火光四起,亦不见尸首遍地,满城百姓和数万兵卒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散于无形。
若真是兵卒妖变,城中断然不会如此静寂无声。
她支起上半身,面向对侧同样躺在担架上的文望远道:“城中情况怕是不妙,不妨先派出一队人马,前去打探一番。
崔阙将军本与我们一同出了城,可半日前雌妖出现,他与我们在林中就此失散,想来应该早回到了营中,只要找到崔将军,便能捋出头绪来。”
文望远一脸沉凝道:“俺也是这么想的。”
说罢,他朝着付清漪拱手行礼道:“付司马而今得以归营,营中所有大小事物,还是要交到付司马手中,俺心里才有底。”
付清漪颔首回礼,目露赞赏之色。
此人不贪功名、谦逊有礼,也并未因一时得胜而居功自傲。
此番波折,足以见得文望远颇有胆识谋略,只是缺少崭露头角的机会罢了。她决意见到崔阙后,为文望远求个军职,以他的实力,胜任参军不在话下。
她派出一什长,带领麾下十余人精锐小队,悄然进入城中,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城中阴影下......
“怎么还没出来?”
风陵绕着付清漪身前的担架踱步,踱到第一百三十六趟时,精锐小队的身影,总算出现在了城楼下。
众人心中同时松了口气,他们能活着回来,便足以证明,城中仍可作为偏安一隅之地。
“如何?”
不等什长走近,付清漪便迫不及待追问道:“可见到崔阙将军了?”
什长猛然摇头:“一个人也没有,但奇怪的是,东西都在,就连伙房熬煮的粥汤,都还冒着热气。
属下还去了医帐巡查,就连医官和伤兵们也不见了。”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各自揣度营中兵卒集体消失的原因,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被夜叉抓了去,有的说是被女鬼迷了魂,也有的猜测说是北蛮军叛变闹出的乱子。
无一例外,都将其中因由猜测得越发扑朔迷离、奇诡无比。
付清漪打断众人各执一词的奇思妙想道:“奔波数日,诸位也累了,先进去歇脚再说吧~”
众兵卒心中忐忑不安,两两相望片刻,终是敌不过周身疲乏无力的困顿感,渐有胆大之人先行入了城。
有人作陪领头,余下之人心中的畏惧感,便也就消散了许多,迈步加入了入城的队伍。
兵卒到了营地后,果然见到营中与平时并无两样,唯一缺少的,便是营地里的人气。
付清漪命人寻来医帐中唯一的一架木轮车,由风陵推着她,在营中各处巡视。
她下令各部兵将,为新到城中的兵卒安置营帐。众人各行其位,营中暂歇的大小事务,再次运转不息。
校尉指挥兵士演武、力夫修缮城楼、伙夫后厨烹煮夕食。
一切都在付清漪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进行着。
而付婉兮被单独安置在付清漪旁侧的营帐中,昏睡半日后,也终于在翌日清晨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见到一张星眉朗目的俊颜,正趴在自己的榻边,睡得极为香甜。
近得让她能清晰瞧见他剑眉中的毛流走向。
他守了自己多久,整整一夜没合眼吗?
付婉兮忽而有些做贼心虚之感,竟下意识不敢惊醒他。
她抬眼四望,这才察觉自己回到了营地之中,可她连自己归营的确切时间都记不清了。
“玖儿......”
她倏然记起失去意识前的一幕,记挂着昏迷不醒的付玖,忍不住轻声呢喃,四下张望付玖的身影。
她的音量不高,不敢睡得太沉的庞濯却听得入耳,骤然惊醒过来。
“你醒了?”
庞濯深如幽潭的眼眸中,映出付婉兮的一瞬间,惺忪迷离的睡眼,霎时变得目若瀚宇、熠熠生辉。
“玖儿她在何处?”
付婉兮说着,用自己唯一能动的左手,掀开了身上的衾被。就要下床时,猛然发现自己双腿无法动弹,且两条腿上凉悠悠的。
低头看向自己身下时,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半边天。
只见她的贴身绵裈长裤,自脚踝处被剪开一道口子,这道口子仅差三寸,便要延伸到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绑着木板固位的莹白长腿来。
而她的衣裙也极不听话地卷到了腰间,全然没有起到遮盖下半身的作用,形同虚设。
付婉兮猛地抓过衾被,盖在自己腿上,神色窘迫到没有抬眼看向庞濯的勇气。
她这才想起,自己被那雌妖从高空抛下时,曾听到自己双腿骨折,甚至是骨头戳破皮肉的声响,想来这长裤上的口子,便是医官为自己处理伤口时留下的。
“你安心养伤,你妹妹付玖有两位道长看顾,道长正设法救醒她。”
庞濯为了缓解她的无地自容,装作若无其事。
他转过身去,在身后的案几上倒出一杯茶水来,递到她面前。
付婉兮垂首接过温热的茶水时,却见他的手指抖动得将杯中茶水都洒了出来,滴在了她的手上和衾被上。
“对不住。”庞濯连声向她致歉。
付婉兮讶然望去,却见他那张脸红透了不说,连带着耳根也红得能滴出血来。
觉察到付婉兮将目光投注到他身上,庞濯更觉口干舌燥,可越是想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便越是手忙脚乱。
他担心茶水打湿衾被,便将付婉兮手中的茶杯取了回来,却又鬼使神差将茶水送到了自己的嘴边,刚喝进第一口,又觉得莫名失礼,不慎一口呛了出来,弄得自己满脸都是水渍。
“咳咳咳...咳咳~对不住。”
他掩嘴轻咳,余光瞥见自己的衣袖中,掉落了一块白色织物。
他立刻捡起那白色巾帕,擦拭自己的嘴角。
末了,他伸出手去,正要为付婉兮擦去滴在她手上的水渍时,却见付婉兮突然缩回了手,一脸古怪地望着他。
“怎么了,付姑娘?”
庞濯有些意外,她不愿自己照顾她吗?还是他......自作多情了?
付婉兮指尖翘起,看向他手中的白色织物,面带赧色道:“那...那是我的足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