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滄州軍營這幾日以來,眾弟子勤學苦練,修行突飛猛進。
短短數日修行的成果,便能媲美以往一兩月的修煉進度。眼下遇上險情,眾弟子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再次一展身手。
岐山道人和通清元君,也有意試煉眾位弟子,便也默認了他們的請求。
眾人手中法訣一掐,身後刀囊中的長劍,便脫鞘而出,穩穩漂浮在各自身前腳踝處。
一行人踏上劍身,如道道流光般,朝東南方向而去。
待得眾人抵達戰鼓邊時,鼓聲早已停歇,四周一片寂靜。
敲鼓之人卻倒在了鼓架旁,兩只鼓槌,依然緊緊攥在手中。
“是龐太醫!”
風玄一眼認出那倒在血泊中的男子,正是龐濯。疾步奔至他身旁,伸手探他鼻息。
風玄眉頭一擰,收回手指,神色憾然地轉頭看向落地的眾人,輕輕搖了搖頭。
岐山道人看清龐濯身上仍在徐徐滲血的傷口時,搖頭嘆息道︰“身中六刀,刀口齊整,說明下手之人,是個極擅用刀的高手。
卻未有一刀能立刻讓龐太醫致命,真是心狠手辣,那人是有意放干他的血啊!”
通清元君探查了兩名守水卒的尸體,瞧見地面滿是水流後,又湊到回歸平靜的井邊張望了一番,隨後將岐山道人叫到身旁。
“師弟,瞧瞧這個。
你看∼這人脖子上的傷口,像是因猛獸撕咬所致;再看這一人身上有刀傷,也有深可見骨的血洞和抓痕,更重要的是這一人被削了發,下手之人必定與他有著深仇大恨。”
她雙眉一挑,得出結論︰“營中進了猛獸一事……說不定也是此人一手策劃,他殺了敲鼓示警的人,說明不願讓我們知曉他的存在,或許是營內中人。”
而此時營中的慘叫聲接連響起,震人心魄的虎嘯聲不絕于耳。
岐山道人面色沉凝道︰“內奸找起來如同大海撈針,從三人形狀各異的創口來看,猛獸應當不止一種,此刻斷然跑去了別處。
對于手無寸鐵的百姓來說,此事無異于滅頂之災,還是先將野獸找出來才是。”
他轉身面向眾弟子,肅色朗聲道︰“眾弟子听令,巡查全軍營,察覺有任何異樣,即刻活捉!”
“是,師叔!”
眾弟子御劍飛上高空,四散而去。
營帳另一頭的付婉兮,正斜靠在榻上,一手翻看著龐濯為她在張醫官那借來的醫書。
她忽而想起昨日龐濯的糗樣和他那紅透耳根的側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些。
倏然間,她心頭猛然一顫,刺痛不已,令她柳眉深蹙。手中的醫書也掉落在地。
她俯身弓腰好半晌,方才緩解了些許不適。
“今日這是怎麼了?”
“嚓∼”
營帳左側的帳布被撕開一道大口,一道人影忽而飛向付婉兮的床榻邊,砰然落地。
付婉兮渾身一顫,听聞那人悶哼一聲,似乎是個女子。
她探頸一望,只見那人頭頂裹著莊子巾,背對著自己,一身青衣道袍,落地後,只輕哼兩聲,便立刻站起身來,持刀沖殺出去。
付清漪立刻辨認出此人身份,“玄微道長?”
“噓∼別出聲。”
玄微側目,嘴角鮮血清晰可見,低聲囑咐她後,旋即取出一張人形黃符置于掌心,口中念念有詞。
只見那人形黃符陡然站立起來,躍出她的手心,透過西側帳簾下的縫隙,鑽了出去。
玄微揚起手中長劍,從東側帳簾破損處跳出帳外,高喝一聲︰
“畜生!不怕死就盡管來。”
“嗷嗚∼”
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聲傳來,只見一道白虎的身影掠過營帳前,撲向玄微。
營中怎會有老虎?!
付婉兮雙眸圓睜,猛地捂住口鼻。這才意識到玄微大聲呵斥,是特意將那白虎引離自己的帳前。
透過破損的帳簾,她瞧見幾只垂尾的餓狼,鑽進了對面同樣破敗不堪的營帳里。
糟了!那是玖兒的營帳!
付玖一直由玄微看顧,她這一走,旁側營帳中只剩付玖一人。
付婉兮心中陡然一沉,掀開被褥,正打算拖著還未痊愈的雙腿下床,便見其中一只餓狼,已經跳上付玖的床榻,狼口大張,咬在了她的脖頸間。
付婉兮險些驚呼出聲,卻見那下死口的餓狼怔愣一瞬,突然松開狼嘴,兩顆白晃晃的東西,自它口中掉落到地上,滾了兩圈,儼然是兩顆脫落的尖牙。
付婉兮頓時長出一口氣,心中暗自慶幸,方才一時心急,她竟險些忘了,玖兒如今刀斧難侵,尋常妖物應是奈何不了她的。
而那幾頭餓狼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存在,紛紛扭頭朝她看了過來。
她心中咯 一下,默默拉動被褥,覆蓋住自己全身,僅在鼻端處,留出一個可供呼吸的小孔來。
蒙著被褥,她能清晰听聞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而餓狼低吼的威嚇聲也由遠及近。
眼看著那一雙雙狼爪踱到了自己榻前,付婉兮將手伸進枕頭下,握住了自己的銀簪。
“轟—”
不料一聲巨響傳來,付婉兮身下的床榻陡然碎裂,將她摔在床板之間卡得動彈不得。
她掀動被褥一角,循聲望去,疑心自己是不是置身于野林深山之中了,來了白虎和一群妖變的餓狼也就罷了,怎的又闖入一頭滿口獠牙的野彘?
這野彘躁狂至極,悶頭便猛撞床榻。只一下,便把床榻一角撞得木屑飛濺、七零八落。
付婉兮緊緊扒著床板,不讓自己滑落地面,卻始終不敢將腦袋露出,只專心不二地扮演一具不聲不響、抓緊被角的死尸。
然而圍觀她的餓狼,卻並不買賬,反倒步步逼近,在她的被褥上來回嗅聞。
那野彘凶猛狂暴,將床腳撞翻後不說,又將床頭撞塌在地。床板劇震,牽動了她的傷口,撕裂的銳痛,疼得她倒吸涼氣。
被褥一角露出一塊縫隙,入眼便是一只餓狼的垂尾,擋在她的面前。她微微側首,正巧瞥見一名銀甲兵士,正站在帳外左顧右盼。
是他!
付婉兮面色一變,攥緊了右拳,此人正是前幾日挾持過她的呼延律,沒想到自己扎了他一只眼楮,竟沒能將他全然扎瞎,看來反手的準頭還是差了些。
她正思索此人是如何混進軍營里時,便見他鬼鬼祟祟地進了付玖的營帳,將付玖扛在肩上,便要邁步離開。
“放開她!”
付婉兮終是忍不住出聲喊道。
她的叫聲響起,令呼延律一怔,瞬間辨別出,她便是當日為自己的眼球做深度針灸的大恩人。
呼延律眼中燃起報恩的熊熊烈火,舉刀便沖進了她所在的營帳。
與此同時,那獠牙外翹的野彘和幾只餓狼,也紛紛向著付婉兮撲咬上來。
她下意識閉上雙眸,靜待死期。
生死一線間,只听“撲哧”一聲。
營帳頂部,瞬間被數道鉤爪撕裂開來,兩條毛茸茸的粗腿,散發著一股腥臭氣息,霎時踩在她的床榻前,將那野彘和其中一只餓狼,踩成了兩塊血淋淋的獸皮地毯,呈現在付婉兮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