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眾弟子在丹藥的加持下,實力提升至巔峰狀態。
早在大妖察覺威脅來臨之際,她們便凝實了法陣金鈴。
金鈴光暈籠罩下的區域,好似隔著一層無形屏障,令其難以逃出生天。
且這金鈴的大小,是以往的數倍,籠罩五只大妖,亦不在話下。
金鈴徐徐旋轉兩圈後,朝著三只大妖劈頭落下。
只听得“當啷”幾聲,金鈴將三只大妖扣在其中。然而金鈴卻震顫不止,發出隆隆響聲,險被掀翻。
眾弟子額間青筋暴起,低沉悠遠的吟誦聲回蕩在高空之上,咒文凝結成一串串實體金文,自口中飄飄蕩蕩,壓在金鈴之上。
金鈴晃動數圈後,終得以安靜下來。
剎那間,雲中驚雷接連炸響,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電光,閃劈于金鈴之上。
雷電每落下一次,通清元君臉上的皺紋便深上兩分,直至第三道驚雷炸響後,通清元君挺直的脊背已佝僂得好似風燭殘年的駝背老嫗。
原本極為合身的紫色道袍,此刻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眾弟子青黑油亮的發髻,也化作滿頭銀絲。
旁觀的風陵與付玖眼眶酸澀,說不出任何話來。
圍觀將士早在圍攻當初的雌妖時,便見識過道家雷訣的威力,緩步靠近金鈴,聞見金鈴下傳出焦糊氣味,慨然道︰“道家法術果然威不可擋!妖物已然伏誅。”
此話一出,眾人高懸已久的一顆心終于落了地。
通清元君揮動拂塵,探知金鈴中再無任何氣息後,便朝著眾弟子招了招手。
眾弟子氣收丹田,自高空一一飄下。
法陣頓消,金鈴自下而上,隨之化為青煙。
金鈴下,漸漸顯露出一地黑色齏粉與赤色妖骨,尚未露出全貌時,黑色齏粉中,倏地鑽出一道黑影來。
黑影騰躍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至通清元君身前,張開滿嘴森然獠牙,將其吞入口中。
“它竟沒死?!”
“師父!”
“師父!”
眾弟子急躍而起,便要與這狡詐奸滑的大妖拼個玉石俱焚。
“都……別過來!”
通清元君蒼老的怒斥聲傳來,語氣不容置喙,聲線卻顯然不如以往那般中氣十足。
眾弟子止住身形,師父的命令不敢不听。
有目力上佳的弟子,瞧見師父並未成為大妖的腹中之物,而是端立在大妖口中,以手中拂塵與長劍頂立于妖物的上顎。
妖物滿口鮮血,如鯁在喉的感覺讓它極為不適,疾步奔往溪水邊,猛灌溪水,試圖將口中障礙物吞入腹中,尋求解脫。
通清元君自是不讓它如意,將其上顎的劍身,又用力送進去五寸。
妖物想要伸手,將口中的障礙物取出,然而雙鉗鋒利無比,方靠近口唇邊,便將唇角割出一道道猩紅血口。
妖物愈發狂躁無狀,在地面翻滾起來。
崔闕及付清漪、文望遠、裴衡四人見狀,深覺此時機會難得,互望一眼,悄然向眾將士打了個手勢,四人各領一隊人馬,從四個方向包抄上去,意圖與通清元君來個里應外合。
然通清元君的處境並不樂觀,左腹與左腿被妖物的尖牙釘穿,右臂也是血肉模糊。
她面色沉靜,並起劍指,于虛空中畫符的動作緩慢遲滯,眼前的一筆一劃,卻好似將空氣灼出裂痕來,凝出一張清晰的血色符咒,她口中不停囁嚅著,縱然鮮血翻涌,也不曾干擾到她完成手中的符咒。
大弟子玄微看出她的意圖,眼中淚盈于睫,再不肯听從她的指令,飛身舉劍,向妖物的眼球刺去。還未夠著對方,便被妖物察覺,揮手將她一掌拍開。
僅這漫不經心的一掌,便讓玄微周身筋骨盡斷,倒地不起。
付玖也乘坐蛟龍蓄勢待發,欲干擾大妖,救下通清元君,卻被風陵拉住。
“師兄你放開我!”
風陵神色愴然︰“來不及了,師伯她這是要……”
話未說完,只听得通清元君的沙啞聲線再次傳來︰“此身化作塵與煙,不滅丹心向道前。
為師大限已至,無力再戰。世間蒼生,便勞諸位護持,貧道……先行一步!”
話落,她周身白芒乍現,耀如烈日光輝,讓人睜不開眼。白芒到達鼎盛之時,通清元君驟然爆為一團血霧。
大妖尚未發出驚恐嘶鳴,頭顱便隨著白芒四分五裂,掉落在地。
然其生命力旺盛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沒了頭顱及脖頸甚至右側肩頭的軀干,仍在地面來回蠕動。
早已有所準備的崔闕等人,守候在其周圍,以長戈利刃相刺。
付清漪早已急不可耐,策馬至那試著起身的妖物前胸處停下,執長槊飛身一躍,狠狠刺入其左胸心髒。
妖血如井水噴涌而出,濺濕她的周身衣袍,暖中透著粘膩,令她厭惡至極。
妖物掙扎幾下後,終于沒了動靜。
“師父!”
清虛觀一眾弟子潸然淚下,跪坐在地,伸手觸摸著空氣中飄來的血霧,那是師父在這世上留存的最後一抹痕跡。
付清漪拔出長槊,癱坐在妖物心口,望見眾弟子痛心疾首的神情,也覺悲從中來。
為了斬殺這群妖物,犧牲的將士不計其數。如今,終于能夠止戰了。
然她這一想法剛冒出頭,裴衡便橫掃長戈,給予她重重一擊。
付清漪滾落在地,尚未回過神來,便被裴衡從地上撈起,抱入懷中,一個勁地奔逃。
付清漪只當是他熱血上頭,下意識朝著他眼窩捶上一拳︰“裴衡,你過分逾矩了!”
裴衡腳步仍然不曾停下,堅定地朝著馬匹邁步奔去,頂著烏紫的眼眶答道︰“你看看後面,再說我逾矩也不遲。”
付清漪回首望去,卻見眾將士紛紛逃離,而那大妖的殘軀竟站了起來,被炸毀的上半身,如同枯木逢春般,生長出新鮮的血肉肌理來,竟連頭顱都如同冒芽的果實一般,逐漸膨大至原來的大小。
付清漪駭然驚變︰“為何這妖物如此難殺!”
裴衡自然不知,便無從回答她的問題。
且不說士兵們一而再再而三集聚起來的士氣,此刻已經被妖物強韌的生命力徹底擊潰,縱是付清漪這般心性堅韌之人,也動搖了戰勝對方的決心。
然而清虛觀眾弟子,卻紛紛飛上高空,她們臉上的神情,如通清元君臨走前那般決絕堅定。
她們異口同聲地喊出了那句遲來的話︰“師父!弟子們前來助你!
縱它妖力滔天,亦當碎于道前!”
欲丟盔棄甲的將士們聞言,神色赧然地駐足觀望,遲疑一瞬,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去他爺爺的,道姑們都悍不畏死,我們三條腿的兒郎,又怎可畏懼邪魔歪道?!
哪怕跟它拼上這條命,也絕不苟活!”
一時間,眾人士氣再次高漲,拾起各自的武器,選擇迎難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