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阙暗道不妙,一抬头,见一旁的文望远也是这副愕然神情,显然他也发现了自己伤口出现的变化。
二人连忙起身离席,找到付清漪解惑,“在沧州时,我等受到感染,得蒙付三姑娘的血药所救,按理说不该再次感染才对啊?”
付清漪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但见二人手臂上的鱼鳞状疙瘩,竟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扩散到了肩颈处,显然比上一次发作的势头更快更猛。
她不敢懈怠,匆匆吃了几口菜,便让御膳房搬来一桶水,试着将自己的鲜血滴入水中,发放给受伤之人。
然而众人服下付清漪的血药后,却并没有任何作用。
她猜测,许是因为血药经过身体吸收一遍后,药性早已不如付蓁月最初的血液。
正焦头烂额时,两名御林军匆忙来报:“不好了,丞相。”
“何事如此惊慌?”
付清漪猛然站起身来问道。
“禀报丞相!东南西北四方城门,有妖物爬入宫墙内!”
“什么?”
崔阙“腾”地起身,一时激动,口中的肉渣都喷溅了出来。其余将领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盏杯箸,拾起佩刀,起身跟随在崔阙身后。
“可有通知陛下?”
付清漪疾步向外走去,一边问道:“可有派出御林军前去护驾?”
前来禀报的两名御林军急忙跟上付清漪的脚步。
“回丞相,陛下那边安排的御林军已经到位。小人也将此事禀报给陛下了,陛下交代小人,将此物转交予您,御林军由付丞相和崔将军一同调派。”
说着,便将自己手中的东西双手呈上。
付清漪脚步一顿,拿起他手中那半枚青黑色的虎符,顿觉肩头迎来重压。
她紧握虎符道:“替我转告陛下,臣等定当不负陛下所望,必竭尽全力,守住皇宫!”
两名侍卫俯身告退,即刻离去。
付清漪向着殿外走去,口中自言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邹皇后自宫外而来,这一路上必定感染了不少百姓。”
众人行至玉霄阁外,只见蝎卫已经镇守在东、南两道城门间的宽阔殿庭上,兼顾着攻杀东南两方的妖物,有条不紊地应对着,也算游刃有余。
而西、北两方,纵使有千余名御林军与妖物对敌,却依然死伤惨重,地上已横陈着百余具尸体。
崔阙当即对身后将领下令:“增派援军,务必守好西、北两方城门!”
“是!将军!”
众将领命,刚转身离去,却见不远处的宫墙上,爬入了密密麻麻,如同黑蚁一般的百姓。
这些人无一例外,个个狂躁嗜血,健步如飞。
此刻,就连蝎卫也抵挡不住如此多数量的妖物一拥而上,他周身好似爬满了无数跳蚤一般,刚摆脱一拨人,另一拨人又顺着蝎尾爬上了他的身体,怎么也挣脱不掉。
而靠着凡人肉身和普通刀枪抵抗妖物的御林军,节节败退,很快溃不成军。
付清漪也拿起自己的长槊,加入到战斗之中。
御林军的最后防线即将被妖物突破,兄弟们的伤口异变速度,也越来越快,一切的失控,都让付清漪心焦如焚。
她在离开沧州时,让裴衡带着步卒大军随后赶来,可沧州距离此地三百多里。依靠步行军的最快速度,怎么也需要六七日才能抵达。
可眼前这情形,若妖物源源不断闯入宫中,他们又如何能够撑得过这七日?
自妖物现世至今,她与妖物对战多次,早已精疲力竭、黔驴技穷。而此次因邹皇后受到感染的这一批百姓,灵智似乎保留了一部分,并非全无觉知。
以往的妖物无论见了谁,总是不管不顾朝着活人一窝蜂涌来。
而这次的妖物,瞧见她的长槊一连刺透数人的脑袋时,甚至还会闪身躲避。见付清漪不好惹,转头便去啃咬御林军。
眼下困境,已成死局。
付清漪只期盼着为他们带来过一次希望的三妹妹付蓁月,能够再为这天下百姓带来一次奇迹,早日将残片封锁于地底下。
而付蓁月一行人,没了妖物的阻挠和追杀,前去帕特拉部落的路上一路顺遂,抵达部落时花费的时日,仅占离开部落时耗费的一半时间。
众人到达那片熟悉的古木林后,自然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依靠满是孔洞的山体滑道,进入帕特拉部落;而是打算靠着翼奴,将她们带到部落中。
翼奴带着付蓁月和付玖飞过那蜂窝状的山石时,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山体上面,不曾挪动半分。
付蓁月好奇问道:“上次从部落中离开的时候,我也瞧见你始终盯着此处。”
翼奴一如既往的冷着脸,不回应她。她不知对方是不是听不懂自己的话,还是根本不愿回答她。
自从帕特拉人让翼奴跟随他们前去大钺,她还从未听过翼奴开口说话,始终一副冷酷铁面,不显露半分喜怒哀乐。
相处这半月以来,他们所展露出的最为明显的情绪和神态,便是付蓁月让付玖吊在他们身上荡秋千时,他们对她翻出的白眼。
一行人很快来到山底的巨莲池旁。因蝎卫和巨猿体型高大,一脚下去,怕是得将帕特拉人踩到地底,让他们长眠不醒。
因此,付蓁月便让蝎卫和巨猿在古木林中等待众人。
付蓁月落地后,翼奴便按照既定的路径,径直飞入了帕特拉族人们地瓮似的石堡中。
付蓁月连忙挥手高喊:“你们干嘛多此一举啊?忘了我们是怎么离开这部落的吗?直接将我们从那天孔中送到他们这石洞底下不就好了,何必让我们绕这一段路呢?”
然而将她放在地面的翼奴,只是回头看了看她,便振翅离去。
付蓁月正暗骂,这翼奴的性子果真古怪,却察觉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回过头去,顺着巫姒手指的方向一看,不禁有些惊讶。
在这凛冽冬季,池中莲花不但没有半分凋败的迹象,反倒绽放得格外灿烂,余香环绕众人鼻尖,沁人心脾。
虽说这部落中的气候,远比地面上要温暖许多,但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巨莲能够四季常开。
巫姒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疑问,凑过头道:“这莲花体型本就非同寻常,纵然四季常开,也就不足为奇了。
快些找到帕特拉人,将这残片封存起来,我也能安心了。”
付蓁月点点头,她也放心不下长姐和大钺,这几日心中莫名焦躁。
她顺着当初被帕特拉人架走的方向走去,却见岐山道人师徒几人,连同付玖,个个呆怔原地,显然被眼前这巨莲震撼得挪不开脚步。
付蓁月连喊好几声,师徒几人这才回神,跟在付蓁月的身后,好奇地四下打量。
而路过这一路的石上壁画,此刻早已被刮除干净,原本绿茵茵的青苔,此刻早已枯黄,将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岩壁上露出白灰色的岩面。
付蓁月一边走着一边说道:“这些帕特拉人,还真将这错版的壁画毁得一干二净。他们满身满脸都是图腾,看来极为重视图腾的传承,恨不得把脚趾缝和大牙也刻上图案。”
她这夸张的说法,把善于联想的付玖惹得“噗嗤”一笑。
众人且说且行,还未彻底走下这几百块石阶,便见帕特拉族长领着族人早已等候在石阶下,全族人男女老少都在,尽数出动,迎接她们的到来。
帕特拉族人各个眼底神色激动,眼含热泪。
而原本祭台上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刻却出现了令付蓁月难以想象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