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面，诡异而离奇，但杀伤力却一点都不少。
守军降的降、跑的跑，清凉门附近的街巷干净得令人害怕。
街边一间屋子里，瑟缩着一家人。
听到动静，忍不住往门缝外看。
紧接着，对上的就是温热带着点腥臭味的呼吸，和一双囧囧有神的吊睛虎眼。
“！！！！！”
孩子吓得浑身颤抖，哭都不敢出声。
下一秒----
“咪咪，你干嘛呢？”
小金子一把推开虎子巨大的身体，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凑了过来，透过门缝看到了瑟缩在屋里的一家人。
她把后背的小黄包包拿了下来，翻啊翻啊，没多久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从门缝里塞了进去，冲着孩子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可好吃了。”
背上小包包，转身带着那恐怖的大部队走了。
“走了咪咪。”
嗷呜~~~
一家人好不容易从恐惧中平静下来，又从门缝往外看。
狼群、野猪、大象、熊、巨蟒，天空中还有海东青在巡逻......
那场面，何其奇幻！
“爹，是猛兽啊！”
孩子脸上已经不是恐惧，而是好奇。
哞~~~
等大队伍离开后，慢悠悠得跟来四头披甲的老牛。
还跟着一只汪汪叫着的大黄狗，也往城中跑去。
“爹，娘，狗狗也能当秦家军吗？”
“......”
二老面面相觑，猛兽他们见过，但猛兽打仗，还是第一次。
莫不是，真遇到天兵天将了？！
清凉门，破。
三山门城下，火枪齐射刚停，浓烟还没散。
金吾卫三营守将任越伏在城垛后往下看。
那就是秦家军的火枪队，听说过秦家军有女兵，但这数量，真多啊！
这火力，太猛了！
这射程，太远了！
这配合，太顺了！
连发不说，那装填速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啊！
这什么脑子，什么手艺，居然能做出这等武器！
任越下令放箭，箭雨钉在盾牌上，火枪队退了两步，盾牌一横，枪口从缝隙里伸出来，又是一轮齐射。
城头的箭还没搭上弦，第二轮子弹又到了。
任越赌了一把，开侧门放骑兵冲出去。
几十骑刚出城门，对面三排火枪手立刻转向。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着，第三排预备。
三轮齐射，冲出去的马倒了半排，剩下的勒马想撤，第三排已经封住了退路。
任越在城头看得手心全是汗。
骑兵冲阵、步卒结阵、弓箭压制，这些路数随便一个带兵的闭着眼都能摆出来。
可对面这套打法，他试探了这么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摸清个大概：
三排火枪轮着转，一排射完退到后面装填，另一排顶上来接着射，侧翼有长盾护着。
可摸清了又能怎样？
弓箭够不着，骑兵冲不近，步卒贴上去就是送死。
武器之间的差距，根本补不上。
对方这还算手下留情了，不然火炮一上，守军一个都别想活！
这仗根本没法打！
任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了一句：
“降吧。”
守军们也是这么想的，这战根本没法打！
而且对面很明显已经让了不知几手了。
不然谁跟你玩两军对垒啊，直接继续火炮洗涤，全一波带走不就得了。
结果，白旗刚刚举起，忽听城下有人喊：
“任叔叔！任叔叔，是我，锦瑟！”
任越一怔，眯着眼睛，探头往下看。
火枪队前排冲出一名女子，扛着枪，跑得飞快，仰着脸朝城头挥手，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全是久别重逢的兴奋。
“锦瑟？”
他几乎没认出来。
皮肤黑了，但人壮实了，扛着那黑色的火枪跑得虎虎生风的。
人还是那个人，但那气质藏不住的利落和凛然。
“郭家那丫头？你怎么会……”
“是我是我！”
“你这是？”
“我在秦家军啊！”
说着就在两军交战的中央，炫耀似的转了个圈。
“火枪队一队队长，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
任家和郭家是世交，任越和郭巡是同僚，郭锦瑟和任灵儿又是手帕交。
所以这一声任叔叔，叫的是身后的旧日情分，而不是官场攀附。
而这一句“厉害”，也是真真正正骨子里的惊叹，而不是场面话。
郭巡辞官后，郭锦瑟跟着离开了金陵。
战乱一起，金陵戒严，两家渐渐断了音信。
没想到再见面，居然是在战场上。
当年那个半大的娃儿，如今一身坚毅果敢，成了军旅中人。
火枪队，就算不清楚秦家军中的格局，火器的地位也摆在那里。
这绝对是秦家军的中坚力量！
一队队长，这份斤两，不言而喻。
所以这厉害二字，真的由衷而发啊。
任越心中甚至还有一种后浪已至，自己这个前浪就快被淘汰的落寞之感。
如今自己，却成为对方的手下败将。
人生这机遇，真是千回百转啊。
可有此一遭，两军手上的刀枪都停了，气氛变得小心翼翼的热络了起来。
“叔叔，你知道吗？赫连骨是我的军功！”
“！！！！！”
以为锦瑟从军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炸裂的消息。
这下不仅是任越了，守军们都愣了。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锁龙之战，可赫连骨的恐惧，深深的刻在每一个大庆人心中。
现在你说，赫连骨的人头是锦瑟拿下的？
“你说真的？”
“真的啊！有了赫连骨，我今年还能再上一星，我厉害吧?”
“厉害， 真的厉害！”
任越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锦瑟已经换了话头：
“对了，灵儿怎么样？”
“家里呢，念叨了你好久。”
“太好了！等打完了我就去找她。”
其他人：打谁？不就是你们两互殴吗？
战场上这么旁若无人的寒暄真的合适吗？
任越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爹呢？”
“应该在靖州过来的路上了。”
确实，锦瑟能在秦家军中，那郭巡的去处，自然不做他想。
也对，老郭换个地方，一定能活得更好。
“太好了，以后咱们两家人又在一起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城墙叽叽喳喳聊开了，城上城下都安静下来，火枪手抱着枪等命令，守军扶着刀听热闹。
气氛尴尬中又有些开心，他们是不是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