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和苏璃并肩走进大门，身后那道门槛渐渐远了。
但林昭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苏璃侧头看他：“怎么了？”
林昭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底。
刚才过门槛时，他踩到了一滩水渍——大概是那些仆从洒水扫地留下的。鞋底沾了些泥水，虽然不多，但踩在苏家主家光可鉴人的青石地面上，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
苏璃也看见了，眉头微蹙。
她知道，这又是刁难。那些仆从故意在门口洒水，就是为了让林昭踩脏地面，然后落人口实。
果然，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哎呀，这可怎么好？”
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脸上带着夸张的惊讶。她看着林昭脚下的泥印，又看看苏璃，一副为难的样子。
“郡主恕罪，是下人们没打扫干净。只是这地面刚擦过，沾了泥印，实在不好看。要不——林公子在外面跺跺脚，把泥跺干净再进来？”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脏了我的地，得收拾干净再走。
苏璃的眼神冷下来。
她正要开口，林昭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嬷嬷，微微一笑。
“嬷嬷说得对。弄脏了地，确实该收拾干净。”
嬷嬷一愣，没想到他这么配合。
林昭继续说：“只是跺脚怕是不行。这泥印沾得深，跺不掉的。”
嬷嬷的脸色变了变，正要说话，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林昭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点灰尘，只是抬了抬手，轻轻一挥。
然后，一道极淡的白色水雾从他袖中飘出。
水雾很薄，薄得像晨间的雾气，若有若无。它飘飘荡荡地落下去，落在林昭的鞋底上，落在那些泥印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泥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溶解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不只是泥印，连鞋底沾着的那一点点尘土，也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像是新的一样。
而地面，依然光洁如初，连一丝水痕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嬷嬷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璃的目光落在林昭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她看得清楚，那不是普通的水雾。那雾气里，带着一种极淡的光泽，像是清晨露珠反射的微光，又像是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那是——
灵气？
不对。普通的水雾不可能这么精准，不可能只落在鞋底和泥印上，不沾其他地方。更不可能在洗净之后，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这是某种神通？
可林昭不是普通人吗？他不是从小在破庙长大，没有灵根，不能修炼吗？
苏璃的目光落在林昭的脸上，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答案。
林昭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然后抬起头，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嬷嬷笑了笑。
“嬷嬷，现在可以了吗？”
嬷嬷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林昭点点头，也不等她回答，抬脚往里走。
苏璃跟上他，压低声音问：“你刚才那是什么？”
林昭侧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笑：“郡主猜猜？”
苏璃眉头微蹙。
林昭没有解释，继续往前走。
穿过前院，来到第二道门时，又有人拦住了他们。
这次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管事服饰，面容刻板，眼神锐利。他挡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昭身上，上下打量。
“林公子，”他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方才在门外的事，在下听说了。公子好手段。”
林昭点点头：“过奖。”
那管事话锋一转：“只是公子可知道，苏家主家有一规矩——外人入内，不得动用任何术法神通。公子刚才那一手，若是被族中长老看见，怕是不妥。”
林昭看着他，问：“所以呢？”
管事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
“公子若想进去，需先测一测修为。若是修为过高，需在门外候着，等族中长老出来迎接。”
这是更高明的刁难。
测修为，无论结果如何，都能让林昭难堪。修为低，说明他是个废物，不配进苏家的门。修为高——那就更有意思了，一个赘婿，凭什么修为高？哪里学的？是不是对苏家有所图谋？
苏璃的脸色沉下来。
她正要说话，林昭又拦住了她。
“测就测吧。”林昭说，语气平静。
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点头，将玉牌递过来。
“公子请将手放在上面，输入一丝内力即可。”
林昭接过玉牌，低头看了看。
这玉牌通体洁白，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动。测灵石，天武大陆最常见的测试工具，能测出修为高低。
林昭把左手放在玉牌上。
他没有内力。
至少，没有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里的内力。他只有丹田里那团从灵泉中得来的温热气息，和那些从灵草中吸收的微弱能量。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内力，也不知道这玉牌能不能测出来。
他试着调动那团气息，往手掌送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流下，汇聚在掌心。
玉牌亮了。
先是淡淡的白色光芒，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管事看着那光芒，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蔑，变成惊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不可置信。
白色光芒，代表的是——
无修为？
不对。普通人把内力输入玉牌，玉牌不会发光。只有修炼者，才会让玉牌亮起。
但修炼者的光芒，应该是按境界划分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从低到高。
白色是什么？
管事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白色。
林昭收回手，把玉牌还给他。
“可以了吗？”他问。
管事愣愣地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彻底呆住了。
玉牌上，那些原本繁复的纹路，此刻正隐隐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一闪即逝，但管事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金色——
那是传说中上古神魔才有的颜色。
管事猛地抬头，看向林昭，眼神里满是惊骇。
林昭却只是对他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苏璃跟上，看了那管事一眼，什么也没说。
两人穿过第二道门，往里走去。
身后，管事站在原地，手里的玉牌微微发烫。他低头再看，玉牌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眼，不是幻觉。
那个赘婿——
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