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送貂皮大氅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王府。
周安是最先知道的。
那天傍晚，他正好去正院回事，亲眼看见郡主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貂皮大氅，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他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郡主？去柴房？给那个赘婿送东西？
周安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的。
不是做梦。
周安深吸一口气，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郡主和那个赘婿的关系，看来是真的不一样了。
之前他以为郡主只是出于感激，才让人送被子、送炭火。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
那可是貂皮大氅啊。
上等的貂皮，一件就值几百两银子。郡主自己都未必有几件，居然拿来送给那个赘婿？
周安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粮仓凭空满了，军中突然有了神医，郡主遇刺被救，北燕细作被一网打尽……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透着诡异。
但如果把这些事情都联系到一个人身上——
那个住柴房的赘婿。
周安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对林昭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怠慢，到后来的巴结，再到现在的殷勤。应该……应该没什么得罪的地方吧？
周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几个丫鬟，亲自往柴房去了。
林昭正在屋里熬药，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抬起头。
门被敲响了，是规规矩矩的三下。
“姑爷，小的周安，给您请安来了。”
林昭愣了一下。
姑爷？
以前不都是叫“林公子”吗？怎么突然改口了？
他放下药罐，起身开门。
门外，周安满脸堆笑地站着，身后跟着三个丫鬟，手里捧着各种东西——新被褥、新衣裳、新茶具。
“姑爷早。”周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的给您请安来了。这些是给您添置的东西，您看看合不合意。要是不满意，小的再去换。”
林昭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周安那张殷勤的脸，心里明白了几分。
看来是昨晚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了。
“周管家客气了。”林昭说，“东西我收下了，替我谢谢郡主。”
周安连忙摆手：“姑爷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应该的。对了，这几个丫鬟，是小的特意挑选的，以后就留在您这儿伺候。您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她们。”
他说着，朝那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三个丫鬟连忙上前，齐齐福了一福。
“给姑爷请安。”
林昭看着她们，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周管家，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几个丫鬟，还是带回去吧。”
周安愣了一下，连忙说：“姑爷，您别误会。这几个都是府里最机灵的丫头，手脚麻利，嘴也严实，保证伺候得您舒舒服服的——”
林昭摇摇头，打断他。
“不是她们不好。是我用不着。”
他看着周安，目光平静而坦然。
“周管家，我从破庙里出来的，一个人惯了。有人伺候，反而不自在。”
周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昭继续说：“柴房虽然破，但我住得挺习惯的。被子够了，炭火也够了，什么都不缺。这几个丫鬟，还是让她们去伺候别人吧。”
周安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些发虚。
这人……是真不想要，还是嫌他安排得不够好？
他试探着说：“姑爷，您要是嫌这几个不够好，小的再给您挑几个更好的。府里还有几个模样更俊的——”
林昭笑了。
“周管家，你误会了。”他说，“不是她们不好，是我不需要。我一个人住惯了，多几个人反而不自在。你明白吗？”
周安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这人不是在客气。
他是真的不需要。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小的明白了。那这些东西……”
林昭看了看那些新被褥新衣裳，说：“东西我收下了。替我谢谢郡主。”
周安连忙点头，让那几个丫鬟把东西放下，然后带着她们退了出去。
走出柴房小院，一个丫鬟忍不住小声问：“周管家，这位姑爷怎么……怎么连丫鬟都不要？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周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柴房门，叹了口气。
“傻丫头，你以为谁都跟那些人一样？”
丫鬟眨眨眼，不明白。
周安没再解释，只是摇了摇头。
那个赘婿，不简单啊。
柴房里，林昭坐在那张缺了条腿的小方桌前，看着那些新被褥新衣裳，嘴角微微勾起。
周安的心思，他明白。
不就是看苏璃对他好了，想巴结他吗？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前世在公司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嘴脸比周安还难看。
但他不需要。
不是清高，是真的不需要。
有人伺候，反而不自在。
他在破庙里住了那么多年，早习惯了什么都自己动手。再说，空间里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身边多几个人，处处都得小心，太累。
林昭站起身，把那些新被褥收起来，和那件貂皮大氅放在一起。
然后他走回桌边，继续熬药。
傍晚，苏璃来了。
她还是那身打扮，月白色长裙，外面披着斗篷。夕阳落在她身上，照得她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林昭正在屋里看书，听见敲门声，起身开门。
看见是她，他笑了。
“郡主怎么来了？”
苏璃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把人退了？”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周管家跟你说了？”
苏璃点点头。
林昭笑了笑，说：“我用不着。”
苏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林昭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一个人惯了。多几个人在眼前晃，反而不自在。”
苏璃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以前在破庙里，不也是一个人？”
林昭点点头。
苏璃又问：“那你现在呢？”
林昭愣了一下。
苏璃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现在，你也不是一个人了。”
林昭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关切？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那句话，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郡主。”他开口。
苏璃看着他。
林昭笑了笑，说：“我知道。”
苏璃沉默了一息，然后移开目光。
“知道就好。”她说，“早点睡。”
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要是不习惯，就搬来正院住。”
林昭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苏璃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暮色里。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搬去正院？
这是……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回屋。
但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 第4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