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那一刻，正廳里突然變得空蕩蕩的。
甦璃坐在那里，手里端著那杯茶，一動不動。
茶已經涼了。
她不知道。
她就那麼坐著，目光落在那扇門上，仿佛那上面有什麼值得看的東西。
窗外傳來腳步聲，漸漸遠去。
是林昭的腳步聲。
她認得。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和那些粗手粗腳的侍衛不一樣，和下人們小心翼翼的碎步也不一樣。
那是屬于他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院門外。
甦璃依然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低下頭，看著手里的茶杯。
茶已經涼透了，杯子外壁也冷了下來。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樹上，葉子綠得發亮。有鳥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甦璃看著那棵樹，看著那些鳥，看著空蕩蕩的院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只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郡主？”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甦璃轉過身，看見周安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碟新做的點心。
“郡主，廚房新做的桂花糕，您嘗嘗？”
甦璃看了一眼那托盤，搖了搖頭。
“放著吧。”
周安把點心放在桌上，偷偷看了她一眼。
郡主今天怎麼怪怪的？
但他不敢問，只是悄悄退了出去。
甦璃又走到窗邊。
她繼續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院子。
時間過得很慢。
慢得像有人在用刀一下一下地刮。
她想起剛才林昭臨走時看她的那一眼，想起他嘴唇動的那個口型——
“等我。”
她等了。
可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半個時辰？
一炷香？
還是一盞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穿粉裙子的公主，現在正和他在一起。
御花園里，秋海棠開得正好。
他會不會陪她看花？
他會不會對她笑？
他會不會……
甦璃的手，不知何時又握緊了。
她低頭一看，手里不知什麼時候又拿起了那只茶杯。
還是剛才那只，涼透了的。
她想放下，手卻用力了。
“ 嚓——”
茶杯又碎了。
碎片扎進掌心，滲出血來。
甦璃看著那些血，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林昭給她包扎的樣子，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以後小心點”。
她沉默了一會兒，從懷里掏出帕子，慢慢把血擦掉。
擦完了，她把碎片放到一邊，又走到窗邊。
繼續等。
門外傳來腳步聲。
甦璃的眼楮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
那腳步聲太重，不是林昭的。
是張橫的。
“郡主。”張橫在門外抱拳道，“屬下派人跟著林公子，他一切安好。公主帶他在御花園里逛，看了一會兒花，現在正在亭子里說話。”
甦璃沉默了一會兒。
“說什麼？”
張橫說︰“離得遠，听不清。但林公子態度很恭敬，一直站著，沒坐下。”
甦璃點了點頭。
“知道了。”
張橫退下了。
甦璃又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站著。
他一直站著。
沒坐下。
她想起那天在柴房里，他也是這樣，站在門口，听她說話。那時候她趕他去睡柴房，他也沒生氣，只是笑了笑，說“晚安”。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她轉過身，走到門口，看著那條通往御花園的路。
路很長，彎彎曲曲，看不見盡頭。
她就站在門口，等著。
太陽漸漸升高，又漸漸偏西。
半個時辰過去了。
甦璃的手心里，又滲出血來。
她沒有看，只是站在那里，盯著那條路。
終于，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身影。
是林昭。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甦璃看著他走近，看著他走進院子，看著他來到自己面前。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林昭看著她，看著她手心的血，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阿璃，我回來了。”
甦璃的睫毛顫了顫。
她低下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
過了很久，她輕輕說︰
“怎麼這麼快？”
林昭笑了笑。
“逛了半個時辰，差不多了。再逛下去，家里的飯該涼了。”
甦璃愣了一下。
“家里的飯？”
林昭點點頭。
“你不是說了嗎？要我陪你用膳。我答應了，就得做到。”
甦璃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她沒說話，只是被他握著手，站在那里。
夕陽的余暉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 第7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