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宴之后，日子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又慢得让人想把每一刻都攥在手心里。
林昭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练字，写完了就去厨房琢磨新菜。他发现苏璃喜欢吃辣，但不太能吃，每次辣得吸溜吸溜的，眼眶红红的，筷子却不肯停。他就把辣度降了一些，多加了些香料提味，又学会了做凉茶——金银花、菊花、甘草，用灵泉水煮开，晾凉了放在桌上，她辣的时候喝一口，眼睛就亮了。
苏璃白天处理军务，比以前松快了许多。仗打完了，蛮族退了，十年的和约签了，北境暂时没什么大事。她不用天天往校场跑，也不用夜夜看舆图看到三更天。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待在书房里，待在厨房里，待在林昭身边。她发现自己以前错过了很多东西——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月亮、冬天的雪。她都错过了。现在她不想再错过了。
两人开始一起散步。每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就从将军府后门出去，沿着榆钱巷走一圈。巷子不长，走一圈也就一炷香的工夫。但他们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林昭走在她左边，她走在他右边，两人的手时不时碰在一起，碰一下，分开，又碰一下。苏璃的手总是凉的，林昭的手总是热的，碰在一起的时候，凉的热了，热的凉了，刚刚好。
巷口那棵老榆树还在落榆钱，一串一串的，铺了一地。苏璃每次走到树下都要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榆钱，看一会儿。林昭站在她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些像铜钱一样的榆钱，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我娘以前说，榆钱代表着富裕。”苏璃的声音很轻，“她说，家门口有榆树的人家，日子会越过越好。”
林昭点点头。“那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她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嗯。”她说。
两人偶尔拌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比如林昭说今天天气好，苏璃说有点阴。林昭说阴也是好天气，苏璃说阴天就是阴天，怎么算好？两人就“阴天算不算好天气”争论了一盏茶的工夫，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林昭说：“你说得对。”苏璃看着他。“你真觉得我说得对？”林昭想了想。“不是。但我不想跟你吵了。”苏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比如林昭做菜放多了盐，苏璃喝了一大杯水，皱着眉说咸了。林昭说下次少放点。苏璃说不是少放点的问题，是你每次放盐都不看量，凭感觉。林昭说凭感觉怎么了？苏璃说凭感觉就会出错。林昭说那下次用量勺。苏璃说好。第二天林昭用量勺了，苏璃尝了一口，咸了。林昭低头看了看量勺，又看了看菜谱。“菜谱写的一勺，我用的就是那一勺。”苏璃拿过菜谱看了看，又拿过量勺看了看。“这勺太大。”林昭说：“那换个小点的。”苏璃说：“换什么换，你少放一半就行了。”林昭点点头。“好。”第三天他少放了一半，苏璃尝了一口，淡了。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同时笑了。
比如苏璃嫌林昭写字太慢，林昭嫌苏璃骑马太快。苏璃说骑马快怎么了？林昭说跟不上。苏璃说那你骑快点。林昭说骑快了屁股疼。苏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你一个大男人，骑个马屁股疼？”林昭一本正经地说：“嗯，骨头硬，垫不软。”苏璃笑得更厉害了，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林昭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他喜欢看她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将军，是一个普通的、会高兴会害羞会跟他拌嘴的妻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白开水，但喝下去是甜的。
这天傍晚，两人照例去散步。走到巷口的老榆树下，苏璃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榆钱。夕阳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暖色。林昭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
“林昭。”她突然开口。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我以前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过去了。现在我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了。”
林昭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夕阳下的榆钱。“因为现在每一天，我都想记住。”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今天不凉。她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夕阳慢慢落下去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榆钱还在落，一串一串的，像铜钱似的，铺了一地。两人站在树下，手牵着手，看着夕阳，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甜的。
过了很久，苏璃轻声说：“回家吧。”
林昭点点头。“好。”
两人转身，往巷子里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第14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