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把人押下去之后，巷子里彻底安静了。血迹还没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蜿蜒的小蛇，从巷口爬到巷尾。苏璃站在那摊血迹旁边，低头看了很久。她的剑还没入鞘，剑刃上的血已经凝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一块一块的，像是生了锈。
“七个。”她轻声说。
林昭站在她旁边，点点头。“七个。”
苏璃抬起头，看着巷口那棵老榆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在枝头摇摇晃晃，风一吹就掉下来，落在她肩上。她没有去拂，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落叶一片一片地飘下来。
“你受伤了吗？”她问。
林昭摇摇头。“没有。”
苏璃又问：“弹弓打得准吗？”
林昭想了想。“还行。打中了一个。”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剑入鞘，转身往将军府走去。林昭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巷子，走进后门，走过回廊，走进书房。苏璃把剑挂在墙上，坐下，看着窗外。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子沙沙响。
“阿璃。”林昭叫了一声。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但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的泪。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
“你怕不怕？”她问。
林昭想了想。“有一点。”
苏璃问：“怕什么？”
林昭说：“怕你受伤。”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血，已经干了，嵌在指甲缝里，怎么都擦不掉。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道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你过来。”
林昭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苏璃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抖。她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她旁边。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
过了很久，苏璃开口。“那个指挥者，你看见他了吗？”
林昭点点头。“看见了。茶馆二楼，拿着旗子那个。”
苏璃说：“他招了。二皇子。”
林昭点点头。“我知道。”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惊讶？”
林昭想了想。“有一点。但也不意外。”
苏璃问：“为什么？”
林昭说：“因为能指使这么多人刺杀一个正一品将军的，不是一般人。朝中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胆量的，屈指可数。”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二皇子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他为什么要杀我？我跟他无冤无仇。”
林昭想了想。“因为你手里有兵权。十五万北境军，只听你的。谁拉拢了你，谁就多了一份天大的助力。他不拉拢你，也不让别人拉拢你。所以他选择除掉你。”
苏璃的手握紧了。“他就不怕皇上查出来？”
林昭说：“他做好了准备。那些杀手伪装成蛮族余孽，就算被抓了，也会咬破嘴里的毒药丸自尽。死无对证。只是他没想到，我们活捉了一个。”
苏璃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这个人证，够吗？”
林昭摇摇头。“不够。他可以说这个人不是他的人，是别人收买的，假借他的名义。朝堂上的事，不是一个人证就能定罪的。”
苏璃沉默了很久。她知道他说得对。二皇子是皇帝的亲儿子，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他。而她手里的这个人证，远远算不上铁证。
“那怎么办？”她问。
林昭想了想。“等。”
苏璃看着他。“等什么？”
林昭说：“等他再出手。他这次失败了，不会甘心。他还会再出手。我们等，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就不怕等不到？”
林昭笑了。“等不到最好。等不到，说明他收手了。他收手了，你就安全了。”
苏璃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傻子。”她轻声说。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她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
“林昭。”她的声音闷闷的。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打胜仗？我要是输了，蛮族打进来，朝廷就不怕我拥兵自重了。”
林昭摇摇头。“你输了，北境就丢了。北境丢了，蛮族就会长驱直入，打到京城。那时候，他们更怕。”
苏璃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窗外的桂花树不响了，风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苏璃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林昭，你那个弹弓，哪儿来的？”
林昭愣了一下。“自己做的。”
苏璃问：“什么时候做的？”
林昭想了想。“上次杀手来过之后。我觉得用得着，就用灵木做了一个。”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灵木？”
林昭点点头。“空间里长的。很硬，很有弹性，比普通木头好使。”
苏璃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还做了别的吗？”
林昭想了想。“还做了一个捕兽夹，一个钓鱼竿，一个——”
苏璃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你到底是奉议郎还是猎户？”
林昭想了想。“奉议郎兼猎户。”
苏璃笑得更厉害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又哭又笑的，像个疯子。林昭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他伸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腔。
林昭说：“以后我保护你。”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唱歌。
· 第14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