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三个月只是四季轮转中的一个片段——秋天彻底走了，冬天来了。榆钱巷的老榆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画。将军府后花园的桂花树也睡着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寒风里，等着来年春天再醒过来。但对于灵墟空间里的灵墟卫来说，三个月是半年。一百八十多个日夜，不眠不休的训练，把一百个普通的士兵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陈平说，可以了。
苏璃这天特意空出时间，要亲自看灵墟卫的演练。她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将军，像一个普通的、来看热闹的妇人。但她的眼睛不普通，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
林昭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玉簪束起来，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的左肩已经好全了，活动自如，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看起来也不像一个侯爷，像一个普通的、陪妻子来看热闹的丈夫。但他的眼睛也不普通，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是能看透一切。
两人并肩站在灵泉湖边，看着面前的训练场。一百个人站成十排，每排十人，整整齐齐，一动不动。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悬短刀，背背长枪，个个精神抖擞，眼睛亮得像刀锋上的光。和三个月前相比，他们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们只是能打的士兵，现在他们是杀人的机器。
陈平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他看了苏璃一眼，苏璃对他点了点头。陈平举起旗子，猛地挥下。
“灵墟卫，演练开始！”
一百个人同时动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人在照镜子。拔刀、出枪、列阵、冲锋，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线。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上一秒还在东边，下一秒就出现在西边。他们的力量大得惊人，一刀劈下去，能把木桩劈成两半。他们的配合默契得惊人，不用说话，不用手势，一个眼神就知道队友要做什么。
苏璃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眼睛慢慢睁大了。她打过十年仗，见过无数精锐，但没有一支像这样。这不是精锐，这是怪物。他们太快了，快得不像人；太强了，强得不像人；太默契了，默契得像一个人。她转过头，看着林昭。林昭也看着那些士兵，嘴角微微翘着。他早就知道了，他每天都看着他们练，看着他们一天一天变强，从普通变成优秀，从优秀变成卓越，从卓越变成怪物。他不惊讶，他只是高兴。
演练持续了半个时辰。刀法、枪法、拳脚、阵法、配合、实战模拟，每一项都做得完美无缺。陈平挥下旗子，演练结束。一百个人重新站成十排，整整齐齐，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喘。
苏璃站在灵泉湖边，沉默了很久。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指节泛白。
“陈平。”她叫了一声。
陈平跑过来。“将军。”
苏璃说：“再演练一遍。”
陈平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转身跑回去，举起旗子，猛地挥下。一百个人又动了，同样的整齐，同样的迅速，同样的默契。刀光、枪影、阵法、配合，每一项都和刚才一样完美。苏璃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演练结束，陈平跑回来。“将军，还要再演练一遍吗？”
苏璃摇摇头。“不用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昭。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他们怎么做到的？”
林昭想了想。“时间差。外面一天，里面两天。外面三个月，里面半年。他们练了半年，不是三个月。”
苏璃看着他。“就这些？”
林昭摇摇头。“还有灵泉。灵泉水能恢复体力、治愈暗伤、增强体质。他们每天喝灵泉水，比外面的人恢复快一倍，进步快一倍。”
苏璃看着他。“还有呢？”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有玉床。玉床能帮他们修炼内力。虽然他们没有玉床，但我在灵泉水里加了玉床泡过的水。效果差一些，但也有用。”
苏璃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你每天都给他们加？”
林昭点点头。“嗯。每天。”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又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那些士兵。他们还站在那里，整整齐齐，一动不动，等着下一个命令。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他们看着苏璃，眼神里有敬重，有忠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孩子看着母亲。
苏璃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辛苦了。”
一百个人齐声回答：“不辛苦！”
苏璃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她转过身，看着林昭。“林昭，你跟我来。”
林昭跟着她，走出训练场，走到灵泉湖边。湖水泛着银白色的光，倒映着两人的影子。苏璃站在湖边，看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很久。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昭愣了一下。“什么？”
苏璃转过身，看着他。“这个空间。你是怎么得到的？”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她。他想了很久，决定告诉她。她是他的妻子，他信她。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说，“它就跟我在一起了。”
苏璃愣住了。“穿越？”
林昭点点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武功，没有灵气，没有皇帝。只有普通人。”
苏璃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了。“你……你不是林昭？”
林昭摇摇头。“我是林昭。但不是我。原来的林昭死了，我借了他的身体。”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哑。
林昭说：“怕你不信。”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我信。”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傻子。”她轻声说。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灵泉湖的水在风中轻轻荡漾，泛着银白色的光。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清香。
“林昭。”她的声音很轻。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以后，什么都告诉我。好的坏的，都告诉我。”
林昭点点头。“好。”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包括你那个世界的事。”
林昭又点点头。“好。”
苏璃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走吧，”她说，“回去。陈平还在等着。”
林昭点点头，意念一动，两人回到了将军府的后花园。桂花树还在，光秃秃的，在寒风中一动不动。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但苏璃觉得，今天的天空特别亮。
· 第15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