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站在山顶，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有理。她看着远方那片翻涌的雾气，看了很久。手里的桃核还攥着，湿漉漉的，是她的口水。她低下头，看着那颗桃核，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痛痛快快吃一次果子。”
林昭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回忆，他不想打断她。
苏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小时候，府里有个果园。不大，只有几棵树。桃树、梨树、枣树，还有一棵柿子。每年果子熟了，我就想去摘。但管果园的老头不让，说那是给客人吃的，不是给我吃的。我就偷偷去摘，爬树，摔下来好几次，膝盖都摔破了。有一次摘了一个桃子，还没咬一口，就被老头发现了。他抢过去，还告到我爹那里。我爹训了我一顿，说我是将军的女儿，不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
“后来我就不偷了。不是听话，是不想再被训。但我还是想吃。每次看见客人吃果子，我就站在旁边看，看他们咬一口，嚼一嚼，咽下去。我就在想，那是什么味道呢？甜的？酸的？还是脆的？我想了很久，想了好几年。后来我长大了，上了战场，打了胜仗，有了自己的俸禄。我去街上买了好多果子，桃子、梨子、枣子、柿子，买了一大堆，坐在房间里吃。吃了第一个，甜的。吃了第二个，也是甜的。吃了第三个，还是甜的。我吃着吃着就哭了。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吃到自己想吃的果子了。可我等得太久了。”
林昭看着她，心里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他握紧了她的手。“阿璃，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种。桃子、梨子、枣子、柿子，还有你小时候没吃过的，我都种。种很多很多，让你天天吃，吃到不想吃为止。”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你说话算话？”
林昭点点头。“算话。”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扔回柴房。”
林昭笑了。“好。骗你就回柴房。”
苏璃也笑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又摘了一个桃子，咬了一大口。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她也不擦，就那么吃着，大口大口地吃。林昭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她第一次在王府吃饭的样子，端端正正地坐着，筷子拿得规规矩矩，每一口都吃得很少。那时候她是在端着，端着将军的架子，端着郡主的身份。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是在他面前，不用端着了。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大口就大口，想流泪就流泪，没人管她。
“林昭。”她叫了一声，嘴里还含着桃子，声音含含糊糊的。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这个桃子，比小时候偷的那个甜。”
林昭笑了。“因为是我种的。”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对。因为你种的。”
两人站在山顶，手牵着手，吃着桃子，吹着风。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雾气翻涌着，像是在向他们招手。苏璃看着那片雾气，突然说了一句：“林昭，你说，山的那边是什么？”
林昭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更大的果园，也许是更高的山，也许是另一个世界。”
苏璃看着他。“你想去看看吗？”
林昭笑了。“想。但等你先把这些果子吃完。”
苏璃低头看了看手里咬了一半的桃子，又看了看满山的果子，忍不住笑了。“吃不完。太多了。”
林昭说：“慢慢吃。吃不完的，我做成蜜饯、果酱、果酒，留着冬天吃。”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好。”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风吹过来，带着果子的甜香和花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想起小时候那个站在果园外面、看着客人吃果子的小女孩。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吃不到自己想吃的果子了。现在她知道了，她不仅能吃到，还能吃很多很多。因为有人给她种。
“林昭。”她的声音很轻。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谢谢你。”
林昭笑了。“谢什么？”
苏璃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翘着。风继续吹，果子继续甜。远处的雾气翻涌着，像是在跟他们说，来吧，山的那边还有更多。
· 第19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