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半天，在一处驿站停下来。苏璃下车的时候，看见陈平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那些杀手的身份腰牌和弯刀上的标记。他的马还拴在桩子上，浑身是汗，显然是一路飞奔赶过来的。他看见苏璃，连忙迎上来。“将军，东西都整理好了。那个活口，也押过来了。”
苏璃愣了一下。“活口？不是放了吗？”
陈平看了林昭一眼。林昭走过来，站在苏璃旁边。“没放。我让陈平假装放人，做给树林里可能存在的眼线看的。实际上，人一直押着。”
苏璃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了。“你……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林昭笑了。“在树林里，我说‘放他走’的时候，给陈平使了个眼色。他看懂了。”
苏璃转过头，看着陈平。陈平点点头。“侯爷看了我一眼，我就明白了。那人是死士，放回去也是死。不如留着，当人证。”
苏璃看着林昭，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不是生气，是震惊。她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在树林里，她以为他真的放了那个人，心里还觉得他心软。原来他不是心软，是心细。他早就想好了，要留活口，要当人证，要让国舅爷无法抵赖。
“林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昭说：“怕你不同意。”
苏璃问：“为什么觉得我会不同意？”
林昭想了想。“因为你心软。你不想让一个被利用的人去死。但这个人，留着比杀了有用。他活着，国舅爷就多一分罪。他死了，国舅爷就少一分罪。”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心软。”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心软。是善良。但我不是。我狠得下心。”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你狠什么心？你比谁都心软。你只是分得清轻重。”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又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陈平。“那个人关在哪里？”
陈平说：“在后面的马车上。用铁链锁着，嘴里塞了布，跑不了。”
苏璃点点头。“把他带过来。”
陈平领命，转身去了。不一会儿，两个灵墟卫押着张虎走过来。张虎的头上套着一个黑布袋子，看不见路，跌跌撞撞的。他的手腕上戴着铁链，脚上也戴着镣铐，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陈平扯下他头上的布袋，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见了苏璃和林昭。他的脸白了，嘴唇在发抖。
“你……你们不是放我走了吗？”
林昭看着他，目光平静。“那是骗你的。你回去也是死，不如留下来，当人证。”
张虎的腿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大爷，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国舅爷说，我不去就杀我全家！我没办法！”
林昭蹲下来，看着他。“你帮我们作证，指认国舅爷。我保你全家平安。”
张虎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你……你能保得住吗？国舅爷是皇亲国戚——”
林昭打断他。“国舅爷很快就不是了。你作证，他倒台。你全家平安。你不作证，他也会杀你灭口。你自己选。”
张虎咬着牙，想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磕了一个头。“我作证。我什么都交代。”
林昭站起来，看着陈平。“把他的口供再录一遍，写清楚国舅爷怎么指使的，什么时候指使的，给了多少银子，承诺了什么。越详细越好。录完了，让他按手印。然后把他和那些证据一起送回京城，交给皇上。”
陈平点点头。“是。”
林昭又说：“派一队灵墟卫护送。日夜兼程，不许耽误。到了京城，直接进宫找李公公，让李公公转呈皇上。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不要跟任何人说话。把东西送到，人就回来。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陈平愣了一下。“一个字都不多说？”
林昭点点头。“一个字都不多说。皇上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只负责送东西。其他的，让皇上自己查。”
陈平明白了。这是要让皇帝自己看到证据，自己做出判断。不替皇帝做决定，不替皇帝分析，不替皇帝建议。只把事实摆在皇帝面前。这样，皇帝才不会怀疑林昭有私心，才不会觉得林昭在借刀杀人。
“属下明白。”陈平转身去办了。
苏璃站在旁边，看着林昭，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但眼眶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的泪。
“林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林昭想了想。“从你被刺杀的那天晚上。”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变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变。还是那个住柴房的赘婿。只是现在，有了想保护的人。”
苏璃抱紧了他。两人站在驿站院子里，抱在一起。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马匹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寒意，但两人都不觉得冷。
过了很久，苏璃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林昭，你把证据送回去，皇上会怎么处置国舅爷？”
林昭想了想。“流放。至少流放三千里。”
苏璃问：“二皇子呢？”
林昭说：“二皇子已经禁足了。这次的事，他虽然不知情，但国舅爷是他母族的人。皇上会更不信任他。他彻底失势了。”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你就不怕皇上觉得你在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林昭摇摇头。“不怕。因为证据确凿。皇上不是昏君，他知道谁忠谁奸。”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你倒是会夸皇上。”
林昭笑了。“不是夸。是实话。”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会当官。”
林昭笑了。“不是会当官。是会保命。”
苏璃也笑了。她握紧了他的手。“走吧，进去吃饭。明天还要赶路。”
林昭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走进驿站。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在给他们指路。北方的地平线还是灰蒙蒙的，但林昭知道，那里有他们的家。
· 第2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