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是被凍醒的。
柴房的被褥薄得像層紙，窗紙上破了幾個洞，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他縮成一團，迷迷糊糊間，腦子里突然炸開一個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靈墟空間激活中……激活進度1%……2%……”
林昭瞬間清醒。
什麼玩意？
他猛地坐起來，四處張望。柴房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從破洞里漏進來。那個聲音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靜。
做夢？
林昭重新躺下，剛要閉眼——
“叮——激活進度15%……檢測到宿主意識清醒，開啟同步綁定……”
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更加清晰，像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的。
林昭愣住了。
系統？
穿越者標配的系統？
“你是誰？”他壓低了聲音問。
沒有回答。只有那個冰冷的機械音繼續播報︰“激活進度27%……31%……”
林昭等了半天，那聲音只是自顧自地報著進度，根本不搭理他。他試著用意念問了幾句，依然石沉大海。
“……智障系統？”林昭嘀咕。
進度條依然在漲，49%、53%、67%……
林昭索性不管了，裹緊被子繼續睡。反正這破地方也沒什麼能更糟的了。
閉上眼的瞬間，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大紅喜燭，喧鬧的賓客，手里那條冰涼的紅色綢緞。
還有紅綢另一端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那是拜堂的時候。
那時候，這個聲音好像也出現過？
林昭睜開眼，盯著房頂，努力回憶。
拜堂的時候，他剛穿越過來，整個人都是懵的，被一群人推著按著行禮。就在他和那個高挑的新娘並肩跪下的時候，耳邊好像確實有什麼聲音一閃而過。
當時太亂了，他以為是耳鳴，沒在意。
現在想來——
“叮——激活進度98%……99%……100%！”
腦海里的聲音突然拔高︰“靈墟空間激活成功！恭喜宿主成為靈墟之主！”
下一秒，林昭眼前一花，等回過神來，他又站在了那片霧氣彌漫的空間里。
還是那一畝見方的黑土地，還是那汪小小的泉眼。但這次，空間里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石碑，立在土地中央。
石碑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上面刻著幾個金色的字︰
靈墟初開
萬物可生
一念一界
一草一乾坤
林昭盯著那十六個字看了半天，似懂非懂。
“有沒有說明書？”他試探著問。
沒回應。
“新手禮包呢？”
依然沒回應。
“新手教程？引導精靈？哪怕有個問號讓我點一下也行啊？”
四周只有霧氣靜靜流淌。
林昭︰“……”
行吧，自己摸索。
他走到那汪泉眼邊，蹲下身子。泉水清澈見底，倒映出他的臉——確實是他的臉，比現代的自己年輕幾歲，五官清秀，皮膚白得有些病態。
林昭伸手捧了一點水喝下去。那股熱流再次出現，比昨晚更強烈，像一股暖洋洋的氣流在四肢百骸游走。
他閉上眼楮，仔細感受那股熱流。它游遍全身，最後匯聚在丹田位置，停留下來，緩緩旋轉。
氣感？
林昭想起原主記憶里那些武道修煉的知識——修煉者必須先感應到天地靈氣，引入體內煉化，才能開始修煉。原主就是因為沒有靈根，感應不到靈氣，才一直是個普通人。
但現在，他體內分明有了一股氣。
林昭睜開眼，盯著這汪泉水。
這水，能讓人產生氣感？
他心髒狠狠跳了一下。如果真是這樣，這東西的價值——
“叮——”
腦子里突然又響起那個機械音，把林昭嚇了一跳。
“靈墟空間基礎功能已解鎖︰種植、催熟、儲物。當前空間等級︰一級。升級條件︰種植靈植，吸收靈氣。”
“具體操作方式︰意念控制。”
然後，又沒聲音了。
林昭等了一會兒，確定它不會再開口，才松了口氣。
好歹給了點信息。
他站起身，看著這片黑土地。一畝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能種點什麼——
種什麼呢？
林昭想了想，意念一動︰“出去。”
眼前景色變幻，他又回到了柴房的床上。
窗外已經蒙蒙亮了。遠遠傳來雞叫聲，王府開始活過來。
林昭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那股溫熱的感覺，體內的那團氣也還在，緩緩旋轉著。
他握了握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贅婿？
且看著吧。
辰時，王府正廳。
林昭被丫鬟領著走進來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都看向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
正廳上首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衣著華貴，面容慈祥中帶著威嚴。這是甦家的老夫人，甦璃的祖母。
老夫人下手邊坐著幾個中年男女，是甦璃的叔伯嬸娘。再往下，幾個年輕男女站成一排，是甦家的第三代。
甦璃坐在老夫人右手邊第一個位置，一身月白色長裙，外罩同色披風，頭發簡單地挽了個髻，只插了一支玉簪。比起昨夜嫁衣的艷麗，今天的她更像是出鞘的劍，冷冽、鋒利、拒人千里。
林昭進來的時候，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孫婿給祖母請安。”林昭按照原主的記憶，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老夫人點點頭，臉上帶著笑︰“好孩子，起來吧。昨夜休息得可好？”
這話一出，廳里幾個年輕人立刻交換了眼神，有幾個甚至沒忍住笑出聲來。
柴房的事，怕是全府都知道了。
林昭面色不變，恭聲道︰“勞祖母掛念，孫婿休息得很好。王府的床鋪比孫婿以前住的破廟軟和多了。”
他說得坦蕩，倒是讓幾個準備看笑話的人愣了一愣。
老夫人也微微意外，多看了他一眼。這年輕人說話不卑不亢，沒有因為住柴房而羞憤，也沒有刻意討好，倒是比她想象的有幾分意思。
“那就好。”老夫人點點頭，“既然進了我甦家的門，就是自家人了。有什麼需要，盡管和下人說。”
“多謝祖母。”
這時，坐在下首的一個中年婦人開口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大嫂真是好福氣，招了這麼個俊俏的姑爺。只是不知姑爺以前讀的什麼書？可有什麼功名？”
甦璃的母親早逝，這個大嫂說的是甦璃的大伯母，甦家長房的正妻。
林昭看向她，禮貌地答道︰“回伯母，小佷未曾參加科舉，只讀過幾年私塾，認得幾個字罷了。”
“哦？”大伯母眼楮一轉，“那以後可有什麼打算？總不能一直在家閑著吧？”
這話說得直接，擺明了是刁難。
甦璃依然垂著眼，仿佛沒听見。
林昭不慌不忙︰“小佷愚鈍，暫時還未想好。若伯母有什麼差遣，小佷定當盡力。”
“差遣可不敢。”大伯母掩口笑了笑，“你是郡主的人，我們哪敢差遣你？”
話音一落，幾個年輕人跟著笑起來。
林昭站在那里，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既不惱火，也不窘迫。
老夫人皺了皺眉，正要說話，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廝跑進來，單膝跪地︰“稟老夫人、郡主，北境軍報！”
甦璃的睫毛終于動了一下，抬起頭。
“說。”
小廝咽了口唾沫︰“邊關急報，北境蠻族突襲，我軍軍糧被燒，損失慘重。趙將軍請求緊急調撥糧草，否則大軍撐不過半月。”
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軍糧被燒？
北境大軍十五萬人，十五天的糧草，那是天文數字。
老夫人的臉色沉下來︰“朝廷那邊怎麼說？”
“戶部說……說今年各地歉收，庫中無糧，讓咱們王府自己想辦法。”
“混賬！”老夫人一拍桌子，“十五萬大軍的糧草，讓我們王府自己想辦法？他們把邊關將士當什麼了？”
廳里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甦璃站起身，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林昭注意到，她的手握緊了。
“祖母，我去一趟北境。”
“你現在去有什麼用？”老夫人嘆氣，“糧草又不是變出來的。”
甦璃沉默。
林昭站在一旁，腦子里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靈墟空間。
那一畝黑土地。
如果用來種糧食，不知道能種出多少？
但他現在什麼都不能說。一個剛入門的贅婿，突然跳出來說“我能解決軍糧”，只會被當成瘋子。
甦璃已經走到門口了。
林昭看著她筆直的背影，突然開口︰“郡主。”
甦璃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一路小心。”林昭說。
滿廳的人都看向他，眼神古怪。
甦璃的背影頓了一頓，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夫人看了林昭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但什麼也沒說。
林昭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不變。
他想起昨晚那個站在窗前的紅色背影，想起那雙冷淡的眼楮里一閃而過的疲憊。
十五萬大軍的糧草。
如果他真的能種出來——
林昭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光。
不急。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