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林昭躺在柴房的硬板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更夫刚打过三更。
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林昭坐起身，披上那件半旧的夹袄，推开柴房的门。
外面没有人。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小院，沿着回廊往府库的方向走去。白天他已经问过周婆子，知道王府的粮仓在东南角，紧挨着库房。
路上遇到两个巡夜的家丁，林昭提前躲进了假山后面。等他们走远，才继续往前。
粮仓不难找——一座独立的青砖大屋，门口挂着大锁，窗户都用木条钉死了。
林昭绕着粮仓转了一圈，找到一个背光的角落，蹲下身。
他伸手按在墙上，闭上眼，意念一动。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粮仓内部。
灵墟空间有一个功能——只要他触碰过的东西，就可以在空间和现实之间建立连接。这是他前几天无意中发现的。
粮仓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几缕月光。
林昭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开始打量四周。
仓很大，足有上百平米，但空空荡荡的。
地上散落着一些稻谷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墙角堆着几个破麻袋，瘪瘪的，一看就是空的。
林昭走过去，踢了踢那些麻袋。
空的。
全他妈是空的。
他想起白天苏璃说的那些话——朝廷不管，户部推诿，王府自己想办法。原来所谓的“自己想办法”，就是在空仓里想办法。
林昭站在空荡荡的粮仓中央，突然笑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加班到深夜，饿着肚子赶项目，甲方一个电话就能推翻所有的努力。
那时候他觉得，这世上最难的，就是讨生活。
现在看看苏璃，看看这空荡荡的粮仓，看看那十五万等着吃饭的将士——
他才知道，什么叫难。
林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意念一动。
灵墟空间里，五十平米的黑土地上，密密麻麻种满了粮食。
稻谷、麦子、粟米——都是白天从王府府库里拿出来的种子。他拿到种子后，第一时间种进了空间，浇上灵泉水。
空间里两天，外面一天。
加上灵泉的催熟效果，那些种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长着。稻谷已经抽穗，麦子也结了饱满的麦粒，粟米金灿灿的，压弯了秸秆。
林昭走进空间，开始收割。
没有镰刀，就用手拔。没有脱粒机，就用手搓。他把收割下来的粮食装进那些破麻袋里，一袋一袋码好。
一袋、两袋、三袋——
不知过了多久，五十平米的黑土地上，所有的粮食都收割完了。
林昭直起腰，看着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几个麻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二十几袋。
每袋按一百斤算，就是两千多斤。
两千多斤粮食，够十五万大军吃多久？
一顿都不够。
林昭抹了把汗，又开始播种。
这次他加快了速度。挖坑、撒种、埋土、浇水——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浇完水后，他蹲在田边，看着那些种子发芽、生长、抽穗、成熟。
空间里没有日夜，只有永恒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二批粮食成熟了。
林昭又开始收割、脱粒、装袋。
又是二十几袋。
加上之前的，一共五十袋。
五千斤。
还是不够。
林昭咬了咬牙，又开始播种。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他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只知道手臂酸了，腰直不起来了，手指磨破了皮，血染在那些金黄的麦粒上。
但他没有停。
因为外面，十五万大军在等着吃饭。
因为外面，那个冷冰冰的女将军，眼底藏着无助。
终于，粮仓里堆满了麻袋。
林昭站在粮仓中央，看着那些码得比人还高的粮食，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透过门缝往外看。
天还没亮。
空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才过去几个时辰。
林昭坐了一会儿，等力气恢复了一些，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门边，伸手按在门上，意念一动。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粮仓外面了。
夜风一吹，带着凉意。林昭打了个寒噤，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里衣都湿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回走。
回到柴房，躺在床上，林昭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那些粮食被装上马车，运往北境。看见那些饿着肚子的将士们，终于吃上了饱饭。看见苏璃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破洞里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林昭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梦。
粮仓里那些粮食，是真的。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往正院走去。
走到半路，就听见前面一阵喧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管粮仓的老孙头的声音，又惊又慌。
“昨晚我亲手锁的门，今早一开门，里面就堆满了粮食！满满一仓！跟变戏法似的！”
“你怕是眼花了吧？”
“眼花个屁！老子干了三十年，还能认不出粮食？稻谷、麦子、粟米，堆得比人还高，少说也有几万斤！”
林昭停下脚步，站在回廊拐角，远远地看着。
一群人围在粮仓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老孙头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比划，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很快，苏璃来了。
她还是那身月白色长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走进粮仓，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
站在门口，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某个方向。
林昭站在回廊拐角，隔着几十丈远，和她对视了一瞬。
苏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但那一息的停留，已经足够。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她猜到了什么。
第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