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王府正院里，燈火通明。
甦璃的房間里，幾個丫鬟守在床邊，時不時給昏迷中的郡主擦汗、喂水。劉濟坐在外間的椅子上，守著藥爐，不敢合眼。老夫人被勸回去休息了，但臨走時再三叮囑，有任何情況立刻報她。
林昭回到柴房，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
剛才握著甦璃的手時，他感覺到了那道舊傷。三年前被一刀刺穿肺部，那樣的重傷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但奇跡不能一直延續。
她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千年人參能救一時，救不了一世。
林昭閉上眼，意識沉入靈墟空間。
空間里，五十平米的黑土地上，藥材和糧食長得正盛。那汪靈泉眼依然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泉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熒光。
林昭走到那片藥田前，蹲下身，看著那些剛收獲的人參、黃 、當歸、田七。
這些都是好東西，但還不夠。
他需要一種能徹底治愈舊傷、修復肺腑的東西。
林昭沉思了片刻，突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醫書。那些書里記載過一種丹藥，叫“九轉還靈丹”，據說能生死人肉白骨，治愈一切內外傷。
需要的藥材，他大部分都有——人參、黃 、當歸、田七、靈芝……
但還缺一味主藥。
“血玉參”。
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靈藥，據說只生長在靈氣濃郁的地方，百年才能長成。它的根睫通體血紅，如玉般溫潤，能入藥，能煉丹，能續命。
林昭站起身，環顧這片空間。
他沒有血玉參，也沒有血玉參的種子。
但他有靈泉，有時間加速。
如果能弄到一株血玉參，哪怕只是一小截根須，他就能種出來。
問題是，從哪弄？
林昭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靈泉邊，捧起一捧水喝下去。溫熱的氣流涌入體內，匯入丹田，融入那團氣旋里。
氣旋又大了幾分。
林昭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力量，心里漸漸有了一個想法。
他走到那片藥田前，開始挑選藥材。
人參、黃 、當歸、田七、靈芝——各取一份最精華的部分。他把這些藥材拿到靈泉邊，用泉水洗淨，然後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
接下來，他開始搗藥。
沒有藥杵，就用石頭砸。把藥材一點點搗碎，研磨成粉末。
粉末磨好之後，他又從靈泉里取來泉水，一點一點加入粉末中，攪拌成糊狀。
然後，他把藥糊捏成小丸，一顆一顆擺在石板上。
一共十二顆。
林昭看著這些灰褐色的藥丸，心里有些不確定。
他不是真正的醫者，也不懂煉丹。這些藥丸，只是憑著前世看過的那些書和這段時間摸索出來的經驗制作的。
有沒有用，他不知道。
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林昭把藥丸收進一個小瓷瓶里，意念一動，離開空間。
睜開眼，窗外還是深夜。
他起身推開門，走到院子里。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林昭深吸一口氣，邁步往正院走去。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腳步。
不行。
不能以林昭的身份去。
剛才他已經“用千年人參救了郡主”，如果再送藥，怎麼解釋？一個贅婿，哪來那麼多靈藥？
得換個身份。
林昭想了想，轉身往回走。
他回到柴房，翻出一件半舊的灰色斗篷，那是他之前從舊貨攤上買的，一直沒穿過。他把斗篷披上，把兜帽拉起來，遮住大半張臉。
然後他再次出門，往正院走去。
正院門口，有兩個丫鬟守著。
林昭沒有靠近，而是躲在暗處，等著。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一個丫鬟從里面出來，往廚房的方向走去。那是給甦璃熬藥的丫鬟，林昭見過幾次。
他悄悄跟上去。
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林昭快步上前，攔住了她。
丫鬟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林昭連忙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怕。”他壓低聲音說，“我是來送藥的。”
丫鬟借著月光看清他的打扮——灰色斗篷，兜帽遮臉，看不清面容。她警惕地問︰“你是誰？”
林昭說︰“林先生。”
丫鬟愣住了。
林先生？
那個在軍中傳得神乎其神的林先生？
“你……你是林先生？”丫鬟的聲音都顫抖了。
林昭點點頭，從懷里掏出那張早已寫好的藥方，和那瓶丹藥，遞給她。
“這藥方，讓軍醫照著抓藥。這瓶丹藥，每天給郡主服一粒，連服七天。”
丫鬟顫抖著手接過，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林先生，您……您為什麼不親自進去？”
林昭搖搖頭，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別告訴任何人見過我。就說……藥是放在門口的。”
說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丫鬟站在原地，捧著藥方和藥瓶，半天回不過神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猛地回過神，抱著東西往正院跑去。
劉濟正守著藥爐打盹，被丫鬟搖醒。
“劉先生！劉先生！”
劉濟睜開眼，不耐煩地說︰“怎麼了？”
丫鬟喘著氣說︰“林先生！林先生送藥來了！”
劉濟一愣︰“什麼林先生？”
丫鬟把藥方和藥瓶遞給他，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劉濟听完，臉色變了。
他接過藥方，湊到燈下細看。
藥方上的字跡清秀工整，開的都是些尋常藥材，但配伍極為精妙，有幾處用法連他都沒想到。
他又拔開藥瓶的塞子，倒出一粒丹藥。
丹藥灰褐色，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劉濟湊近聞了聞，臉色又是一變。
這丹藥里蘊含的藥力，比他見過的任何丹藥都要濃郁。
“林先生……”劉濟喃喃道，“真的是林先生……”
他猛地站起來，往外就跑。
跑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問丫鬟︰“林先生人呢？”
丫鬟搖頭︰“走了。他說……別告訴任何人見過他，就說藥是放在門口的。”
劉濟站在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久久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才轉身走回屋里，把那瓶丹藥小心地收好。
“去，按這個藥方抓藥。”他對另一個丫鬟說，“從今天起，郡主的藥，按林先生開的方子來。”
丫鬟應了，匆匆去了。
劉濟又走到床邊，看著依然昏迷的甦璃，輕聲說︰
“郡主，您有救了。”
第二天清晨，甦璃醒來。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熟悉的帳頂，聞見的是熟悉的藥香。
她試著動了動，胸口那道舊傷處，居然不那麼疼了。
“郡主醒了！”守在床邊的丫鬟驚喜地叫起來。
劉濟快步走過來，給她把了脈，臉上露出笑容。
“郡主，您的傷勢已經穩住了。只要按時服藥，靜養一段時日，應該能痊愈。”
甦璃看著他，問︰“昨晚發生了什麼？”
劉濟猶豫了一下，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林先生送來了藥方和丹藥。那丹藥真是神效，郡主服下之後，氣息就平穩了，傷口也不再滲血。”
甦璃沉默了片刻，問︰“林先生長什麼樣？”
劉濟搖頭︰“丫鬟說，他穿著灰色斗篷，兜帽遮著臉，看不清。”
甦璃又問︰“沒人看見他？”
劉濟說︰“他說藥是放在門口的，不讓說見過他。”
甦璃沒有再問。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窗外陽光明媚，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樹上。
林先生。
又是林先生。
她想起糧倉里那些憑空出現的糧食，想起那些神奇的傷藥，想起昨晚那株千年人參——
還有那個總是帶著淡淡笑容的人。
甦璃閉上眼，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是他吧？
一定是他。
第3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