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骑着马，一路向北。
他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等跑出城门，太阳已经偏西了。但他没有停，只是一鞭一鞭地抽着马，让它在官道上狂奔。
跑了一个时辰，马累了，他也累了。
林昭勒住马，停在路边的一座茶棚前。他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桩子上，走进茶棚要了一碗茶。
茶棚里人不多，几个赶路的商贩，两个过路的书生，还有一桌穿着军服的士兵。
林昭端着茶碗，坐在角落里，听那些人说话。
“听说了吗？北燕这次可是倾巢而出，三十万大军压境！”
“镇北军才十五万，这仗怎么打？”
“听说郡主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一直在前线督战。”
“唉，一个女人家，何必这么拼命……”
“你懂什么？郡主不拼，北境就没了。北境没了，咱们这些人还有活路？”
林昭听着这些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粗茶，又苦又涩，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喝完茶，他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士兵面前。
“几位军爷，敢问你们是哪个营的？”
那几个士兵抬头看他，见是个年轻公子，态度还算客气。
“我们是镇北军后营的，负责押运粮草。”
林昭眼睛一亮：“粮草队？什么时候出发？”
那士兵说：“明天一早。今晚在城外扎营，明早出发。”
林昭点点头，谢过他们，走出茶棚。
他牵着马，往城外走去。
城外果然扎了一片营地，几十辆粮车排成几排，士兵们正在生火做饭。林昭走过去，被哨兵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
林昭抱拳道：“在下林昭，是郡主的……家眷，想随军去北境。”
哨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郡主的家眷？那个赘婿？”
林昭点点头。
哨兵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但没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军官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面容粗犷，眼神锐利。
“你就是林昭？”
林昭点点头。
那军官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郡主有令，不许你随军。”
林昭愣了一下。
不许？
那军官又说：“但郡主也没说，不许你跟在粮草队后面。”
林昭看着他，眨了眨眼。
那军官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林公子，这官道是朝廷的，谁都能走。你要往北去，谁也拦不住你。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粮草队走得不快，你要是跟在后面，可别跟丢了。”
林昭听懂了。
这是默许。
虽然嘴上说不许，但实际上，让他跟着。
他抱拳道：“多谢将军。”
那军官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昭牵着马，跟在粮草队后面，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他靠在一棵树上，看着那轮明月，嘴角微微勾起。
苏璃啊苏璃。
嘴上说不许，心里还是想让我去的吧？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粮草队出发了。
林昭骑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队伍的尾巴，又不会跟丢。
就这样，一路向北。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北境。
远远地，能看见连绵的营帐，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号角声。
林昭勒住马，看着那片营地。
那里，有一个人。
三天没合眼的人。
他催马向前，往营地走去。
营门口，哨兵拦住他。
林昭报了身份，哨兵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营门口。
是赵虎。
他看见林昭，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林公子！你真来了！”
林昭翻身下马，抱拳道：“赵将军。”
赵虎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林昭一个趔趄。
“好！好小子！有胆色！”
他压低声音，凑到林昭耳边说：“郡主就在中军大帐，三天没睡了。你来得正好，去劝劝她。”
林昭点点头，跟着赵虎往营里走。
走到中军大帐前，赵虎停下脚步，指了指帐门。
“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林昭深吸一口气，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帐里点着几盏油灯，照得通明。
舆图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银色的铠甲，笔直的身影。
苏璃。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粮草到了？入库就行，不用报我。”
林昭没有说话。
苏璃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转过身来。
然后她愣住了。
林昭站在帐门口，身上满是尘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郡主。”他说，“柴房太冷了，我来北境暖和暖和。”
苏璃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谁让你来的？”
林昭想了想，说：“祖母。”
苏璃沉默了一息，又问：“祖母让你来的？”
林昭摇摇头：“祖母让我自己决定。”
苏璃看着他，不说话。
林昭迎着她的目光，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帐外，北风呼啸。
帐内，一片安静。
终于，苏璃移开目光，转过身去，继续看着舆图。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北境不养闲人。”
林昭笑了。
“好。”
第3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