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点着一盏油灯。
火苗轻轻跳动，在帐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角落里铺着一床厚厚的褥子，上面叠着一床被子，那是苏璃的铺位。
林昭站在帐门口，看着那张铺，一时有些犹豫。
苏璃已经进去了，坐在一张矮凳上，解下头上的玉簪，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披散在肩头。
她抬起头，看见林昭还站在门口，眉头微蹙。
“进来。”
林昭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舆图，还有一盏油灯。
苏璃没说话，从旁边拿起一个酒囊，拔开塞子，倒了两碗酒。
她把一碗推到林昭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
林昭端起碗，也跟着喝了一口。
酒还是庆功宴上的那种烈酒，辣得嗓子发烫。但喝了几碗之后，林昭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有几分醇香。
帐里很安静，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苏璃突然开口。
“今天的话，还没说完。”
林昭看向她。
苏璃端着酒碗，目光落在碗里，没有看他。
“你问我，有人心疼我吗。”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没有。”
林昭看着她，没说话。
苏璃继续说：“我娘死得早，我都没记住她的样子。我爹……他对我好，但他更在乎他的兵。从小到大，我见过的人，都是来求我的、怕我的、算计我的。”
她又喝了一口酒。
“十五岁上战场，第一次杀人，回来吐了三天。没人问我怕不怕，只问我杀了几个。”
林昭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从小到大，没人真心待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林昭心里。
林昭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端着酒碗的手。
苏璃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回手。
林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待你真心。”
苏璃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涌动。
帐里很安静，只有油灯跳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璃开口。
“你凭什么？”
林昭说：“凭我睡柴房的时候，没恨过你。凭我来北境，是因为担心你。凭昨晚那场火，是我放的。”
苏璃的眼睛睁大了。
“你承认了？”
林昭点点头。
“是你做的？”
林昭又点点头。
苏璃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为什么？”
林昭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
林昭继续说：“拜过堂的，入过洞房的——虽然洞房没入成，但你是我妻子。我的妻子被人欺负，我不能不管。”
苏璃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却有泪光在闪烁。
“傻子。”她说。
林昭也笑了。
“可能吧。”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手还握在一起。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眼看要灭了。
苏璃轻轻抽回手，站起身，走过去挑了挑灯芯。火苗又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帐篷。
她回到矮凳上坐下，端起酒碗，对林昭说：
“再喝一碗。”
林昭端起碗，和她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苏璃放下碗，看着林昭，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林昭点点头。
苏璃又说：“以后要是反悔，我就把你扔回柴房。”
林昭笑了。
“好。”
苏璃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
· 第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