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灵芝的光晕，在太极殿中流转。
那七彩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像是活的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赤如朝霞，橙如晚照，黄如琥珀，绿如翡翠，青如远山，蓝如深海，紫如烟罗——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大殿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皇亲国戚，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朝中重臣，此刻都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一动不动。
但更让人震撼的，是那股香气。
万年灵芝的药香，从玉盒中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太极殿。那香气清冽而醇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浑身舒泰。
坐在前排的几个老臣，原本都佝偻着身子，一脸老态。但这香气一入鼻，他们的腰板突然就直了起来，浑浊的眼睛也变得清亮了几分。
太医院院正张老太医，八十多岁的人了，平时走路都要人扶着。此刻他站在灵芝旁边，却像年轻了二十岁，腰不弯了，腿不抖了，手也不颤了。他死死盯着那株灵芝，眼睛里冒着光，那眼神，比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还可怕。
“仙品……这是仙品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老夫行医六十年，读遍天下医书，只在《神农本草经》的残卷中见过记载——灵芝万年，七色流转，闻者延寿，服者飞升。老夫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得见！”
他说着，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那株灵芝就磕头。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满殿的人看着他，没有人觉得他失态。
因为换了谁，都会这样。
万年灵芝，那是传说中的神物，是只存在于神话里的东西。
可现在，它就在眼前。
皇帝也站起来了。
他从御座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林昭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灵芝上，久久没有移开。那七彩的光晕映在他脸上，让他威严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林昭。”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昭躬身行礼。
“草民在。”
皇帝深吸一口气，问：“这灵芝，你从何处得来？”
林昭抬起头，目光平静。
“回皇上，草民在北境深山中所获。”
皇帝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北境深山？那等苦寒之地，能长出这等仙品？”
林昭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
“回皇上，正因苦寒，人迹罕至，方能孕育这等天材地宝。草民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发现了此物。”
他说得平淡，但没有人觉得平淡。
北境深山，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连鸟都飞不过去的绝地，是连最勇敢的猎户都不敢深入的死地。能在那种地方发现万年灵芝，岂是“机缘巧合”四个字能解释的？
但此刻，没人去追问。
因为灵芝就在眼前，那七彩光晕还在流转，那股让人脱胎换骨的药香还在弥漫。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不论如何，你献上此物，功莫大焉。”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今日是朕的寿辰，得此仙品，是天大的吉兆。朕要重赏林昭！”
满殿响起一片附和声。
“皇上圣明！”
“此等神物，理应重赏！”
“林公子忠心可嘉！”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林昭是“赘婿”、是“蹭饭”的人，此刻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赞不绝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昭看着这些人，心里只觉得可笑。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躬身行礼。
“草民不敢领赏。草民只求皇上一件事。”
皇帝看着他。
“说。”
林昭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璃身上。
“草民求皇上，明察郡主苏璃之冤。她镇守北境十余年，出生入死，从无二心。那些诬陷她的人，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
大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璃身上。
苏璃坐在那里，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林昭，看着那个站在御座前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皇帝也看向苏璃。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苏璃镇守北境十余年，劳苦功高，朕心自知。今日之事，朕会亲自过问。若有人诬陷，朕必严惩。”
他说着，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在苏文渊、苏烈等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任何人，胆敢诬陷忠良，朕决不轻饶。”
苏文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苏烈的脸却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了看那株万年灵芝，又看了看站在御座前的林昭，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这个赘婿……
这个他看不起的废物……
居然拿出了万年灵芝！
居然让皇帝亲自为他说话！
苏烈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皇帝重新坐回御座，对身边的太监吩咐了几句。
太监领命，高声宣布：
“皇上口谕：林昭献宝有功，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封——”
他顿了顿，看向皇帝。
皇帝说：“封忠义郎，赐五品服。”
满殿又是一片哗然。
忠义郎，五品散官，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也是正式的官职了。一个赘婿，一夜之间成为朝廷命官，这是何等的荣耀？
林昭躬身行礼。
“谢皇上隆恩。”
他站起身，退到一旁。
太监又宣布：
“苏璃郡主，镇守北境有功，加封镇北公，食邑三千户。”
苏璃起身行礼。
“谢皇上隆恩。”
她抬起头，看向林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交汇在一起。
林昭对她笑了笑。
苏璃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大殿里，歌舞重新开始。
那株万年灵芝，被皇帝亲自收了起来，供奉在太庙之中。
张老太医站在一旁，恋恋不舍地看着灵芝被拿走，那眼神，像是看着心爱的姑娘出嫁。
苏烈跪在地上，还没起来。
没有人理他。
那颗夜明珠，孤零零地躺在一旁，再也没人去看一眼。
林昭回到角落里，继续坐在那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小看他。
旁边那几个太监宫女，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那个刚才和他搭话的年轻太监，此刻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昭端起那杯劣酒，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璃身上。
苏璃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偶尔转过头，看向他这边。
每一次对视，她的嘴角都会微微勾起。
林昭的心，也变得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一仗，赢了。
至少，赢了一半。
· 第6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