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林昭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屋里只有从窗纸透进来的蒙蒙晨光。她直起身子，发现林昭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像是怕她滑下去。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璃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衣服也被她哭湿了一大片。“你一夜没睡？”她问。
林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睡不着。”他没说为什么睡不着。其实是因为她靠在他肩上，他怕动一下就会惊醒她。她难得睡得这么沉，他不忍心。
苏璃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洗漱，你也收拾一下，待会儿来吃饭。”林昭点点头。苏璃推门出去，走到院子里，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快步往正院走去。
早膳的时候，两人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苏璃低着头喝粥，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林昭碗里。林昭也低着头吃，偶尔看她一眼。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
苏璃没说话。林昭摇摇头：“没有，祖母。”老夫人看了他们一眼，没再问。吃完饭，苏璃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校场有操练，你去不去？”林昭说：“去。”苏璃走了。
林昭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往校场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校场，陈平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们来，笑着迎上来。“郡主，林公子，今天练什么？”苏璃说：“格斗。你陪他练。”陈平点点头，拿起木棍，对林昭说：“林公子，来吧。”
林昭也拿起木棍，摆好架势。陈平一棍刺过来，又快又准。林昭侧身让开，反手一棍扫过去。陈平挡住，两人你来我往，打在一起。苏璃站在场边，看着他们。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林昭。他今天的状态不对，出棍比平时慢了几分，脚步也有些乱。陈平也发现了，放慢了速度，但林昭还是好几次差点被击中。
“停。”苏璃开口。
两人停下来。苏璃走到林昭面前，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林昭说：“没睡好。”苏璃的眉头皱起来。她知道他没睡好，因为她靠在他肩上睡了一夜，他一夜没动。可这不是他心不在焉的理由。
“练不好就别练了。”她的声音有些冷。
林昭看着她，没有说话。陈平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苏璃转过身，走了。林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木棍，也走了。
回到书房，林昭关上门，坐在书案前。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句话——“练不好就别练了。”不是因为她语气冷，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失望。
林昭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知道她在气什么。不是气他练不好，是气他瞒着她。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可他不知道要多久。
中午，丫鬟来送饭。四菜一汤，和平时一样。林昭问：“郡主吃了吗？”丫鬟说：“郡主在正院吃过了。”林昭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他去了校场。苏璃不在，陈平一个人在那里练刀。看见他来，陈平收刀，走过来。“林公子，郡主今天心情不好？”林昭点点头。陈平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练吧。”他把木棍递给他。
林昭接过木棍，开始练。这一次他专心了很多，一招一式，认认真真。陈平陪着他，偶尔指点几句。练到太阳落山，林昭浑身是汗，手臂也酸了，但心里舒畅了不少。
晚上，他去正院吃饭。苏璃坐在桌边，低着头，没看他。林昭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两人就这么吃着，谁都没说话。吃完饭，苏璃站起身，走了。林昭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这样。两人照常一起去校场，一起吃饭，但谁都不多说话。苏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但林昭能感觉到，她在躲他。不是故意不见他，是不想和他单独待着。每次吃完饭，她就找借口走开。每次练完武，她就先回府。晚上也不来书房了。
林昭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看着那盏油灯，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那时候他觉得，什么都值了。可现在，他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第三天晚上，林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闭上眼，想进空间修炼，但静不下心。满脑子都是她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睁开眼，看着房顶。她到底在气什么？气他不早说？还是气别的什么？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林昭去正院请安。苏璃不在，老夫人说她去校场了。林昭赶到校场，看见苏璃一个人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远处的山。晨风吹起她的衣角，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
林昭走上点将台，站在她身后。
“阿璃。”
苏璃没回头。
林昭说：“你到底在气什么？”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林昭说：“我说过了，那时候你不会信。”
苏璃摇摇头。“不是那时候。是后来。你去北境，你救我，你献灵芝——那么多机会，你为什么不说？”
林昭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璃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知道？”
林昭愣住了。“不是——”
“那是什么？”苏璃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你一个字都不提。你觉得我会抢你的功劳？还是觉得我会——”
“阿璃！”林昭打断她，“你想到哪儿去了？”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昭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不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说。”他顿了顿，“你想想，我要是告诉你，粮仓的粮食是我变的，军中的药是我配的，你的伤是我治的——你会怎么想？”
苏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昭继续说：“你会觉得我在吹牛。你会觉得我疯了。你会觉得，这个赘婿为了巴结你，什么谎都敢编。”他的声音有些苦涩，“阿璃，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不敢。”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昭看着她，心里堵得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不是怕你打我骂我，是怕你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种高高在上的、看不起人的眼神。我受够了。”
苏璃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昭说完，转过身，走了。苏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风吹过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第9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