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璃没有睡。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北境的舆图，看了整整一夜。烛火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的手放在舆图上，指尖在黑风谷、青石关、鹰嘴涧之间来回移动。不是在做防守计划，是在想——这些地方，哪些是朝廷的，哪些是她自己的。想了很久，她发现，没有一处是她自己的。所有的关隘、城池、土地，都是朝廷的。她只是替朝廷守着。朝廷随时可以收回去，随时可以换个人来守，随时可以把她的兵调走，把她的人撤换，让她一无所有。
她以前没想过这些。以前她觉得，忠心就够了。她替朝廷卖命，朝廷给她兵权，天经地义。现在她知道了，忠心不够。你忠心，别人不忠心。你替朝廷卖命，朝廷不替你做主。你被刺杀，朝廷只是罚了凶手半年俸禄。你的命，就值半年俸禄。
苏璃把舆图卷起来，放回架子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照着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书房。
林昭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走过去，敲了敲门。“林昭。”
门开了。林昭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他看见她，愣了一下。“阿璃？怎么了？”
苏璃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林昭关上门，走到她旁边。“睡不着？”
苏璃点点头。林昭在她旁边坐下，等着她说话。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林昭，我决定了。”
林昭看着她。
苏璃说：“我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苏璃继续说：“不靠朝廷，不靠皇上，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我要有自己的兵，自己的人，自己的钱。谁想动我，得先掂量掂量。”
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
苏璃愣了一下。“你不劝我？你不说这是大逆不道？你不怕我造反？”
林昭摇摇头。“你不会造反。你只是想自保。”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信我？”
林昭点点头。“信。”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林昭，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信我的人。”
林昭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以后还会有很多。”
苏璃摇摇头。“不需要。有你一个就够了。”
林昭笑了。“好。”
苏璃也笑了。她笑着笑着，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风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苏璃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林昭，你说，我该怎么做？”
林昭想了想。“先选人。”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
林昭说：“选最忠诚的、最可靠的、最能打的。不用多，一百个就够了。”
苏璃问：“选出来之后呢？”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她空间的秘密。他想了很久，决定告诉她。她是他的妻子，他信她。
“我有一个地方。”他说，“可以藏人，可以练兵。外面一天，里面两天。没有人会发现。”
苏璃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了。“你的空间？”
林昭点点头。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从来没带我去过。”
林昭说：“现在带你去。”
他握住她的手，闭上眼，意念一动。苏璃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脚下是黑色的土地，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头顶是淡蓝色的天空，有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远处有一片湖，湖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湖边有一间小木屋，门前的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更远处是果园、药田、花圃，郁郁葱葱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苏璃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久久说不出话。她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土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站起来，看着林昭。“这就是你的空间？”
林昭点点头。“一千平米。可以种地，可以养兔子，可以藏人。”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林昭摇摇头。“没有。”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为什么告诉我？”
林昭看着她，目光平静。“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信你。”
苏璃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林昭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子。”她的声音闷闷的。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这片神奇的土地，眼睛亮亮的。“这里真的可以练兵？外面一天，里面两天？”
林昭点点头。“嗯。在这里练一天，顶外面两天。”
苏璃看着他。“那练一个月，顶外面两个月。练一年，顶外面两年。”
林昭又点点头。“嗯。”
苏璃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我们可以在这里练出一支精锐。一支别人不知道的精锐。”
林昭笑了。“嗯。”
苏璃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林昭，你真是个宝贝。”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红了。苏璃看见他的红耳朵，笑得更厉害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朵。“红了。”
林昭握住她的手。“别闹。”
苏璃不摸了，但她还是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拉着他的手，在这片空间里走了一圈。看了药田，看了果园，看了花圃，看了灵泉湖，看了灵潭，看了小木屋。她站在木屋里，看着那张玉床，伸出手摸了摸。玉床温温的，摸上去很舒服。
“这是什么？”她问。
林昭说：“玉床。在上面修炼，事半功倍。”
苏璃看着他。“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修炼？”
林昭点点头。“嗯。”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才进步那么快？”
林昭又点点头。“嗯。”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林昭，你还有什么秘密？”
林昭想了想。“还有很多。以后慢慢告诉你。”
苏璃笑了。“好。”
两人走出木屋，站在灵泉湖边。湖水泛着银白色的光，倒映着两人的影子。苏璃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她的头发乱了，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狼狈得不像样子。但她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林昭点点头。“好。”
苏璃又说：“那一百个人，就在这里练。”
林昭又点点头。“好。”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空间暴露了？”
林昭想了想。“不怕。你比我还小心。”
苏璃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明天开始选人。”
林昭点点头，意念一动，两人回到了书房。月光还是那么亮，桂花树还是那么光秃秃的。一切都没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 第15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