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苏璃和林昭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把外面的光遮住了大半。车厢里暗沉沉的，只有缝隙里漏进来的几道光，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线。苏璃坐在林昭旁边，没有坐在对面。她一上车就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了似的。
林昭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她的手放在他掌心里，像是放在一个量身定做的盒子里。他感觉到她的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不是热的汗，是冷汗，凉凉的，黏黏的。他的心里有些疼，他知道她在害怕。不是怕二皇子，不是怕皇帝，是怕失去他。她不说，但他知道。
马车开始移动，车轮辘辘作响，在青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苏璃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林昭的手，看着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那些光在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像是在跳舞。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林昭。”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你的手疼不疼？”
林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还有铁链勒出的红印，一圈一圈的，像是戴了一副红色的镯子。他摸了摸那些红印，不疼了，但看着还是刺眼。“不疼。”他说。
苏璃也低下头，看着那些红印。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红印，摸得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对不起。”她说，“我没能保护好你。”
林昭握住她的手。“阿璃，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阴险。”
苏璃摇摇头。“是我太没用了。我要是再强一点，他们就不敢动你。”
林昭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在微微发抖。他知道她在自责，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阿璃，你已经很强了。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我不强。我连自己的丈夫都保护不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现在保护了。我出来了。”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哭，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林昭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车厢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天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烁，一明一灭的。
过了很久，苏璃的眼泪停了。她没有抬起头，只是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林昭，你知道吗，你被抓走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林昭低下头，看着她。“怎么会？我命大。”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你保证？”
林昭点点头。“我保证。”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好。我信你。”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来。苏璃拉着林昭的手，下了车。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榆钱巷里空荡荡的，禁军已经撤了，火把也灭了，只有那棵老榆树还在，光秃秃的，在月光下像一幅剪影。苏璃站在门口，看着那棵老榆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拉着林昭的手，走进门里。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17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