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翘着，像是睡着了。但林昭知道她没有睡。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呼吸很轻，但不是很均匀，偶尔会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来。她在想事情，想小时候的事，想那些年想吃却吃不到的果子，想那个管果园的老头，想训她的父亲。林昭没有打扰她，只是让她靠着，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风吹过来，带着果子的甜香和花的清香。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从金色变成白色，晒得人后背发烫。山上的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的黄的绿的橙的，像是有人在上面的宝石。远处的雾气翻涌着，像是在呼吸。
过了很久，苏璃睁开眼。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不再流泪了。她直起身，看着林昭。“林昭，你小时候吃过果子吗？”
林昭想了想。“吃过。我小时候，村里有户人家种了一棵枣树，每年秋天枣子熟了，我们就去偷。用竹竿打，打下来捡，兜在衣服里。被发现了就跑，跑得慢的会被抓住，拎到家里告状。我跑得快，从来没被抓住过。”
苏璃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偷东西？”
林昭笑了。“小时候不懂事。后来大了就不偷了。”
苏璃问：“后来怎么吃到果子的？”
林昭想了想。“自己种。我在破庙后面开了一块地，种了几棵果树。桃树、梨树、枣树，还有一棵石榴。种了三年才结果。第一年结的果子很小，酸得要命，但我吃得很开心。因为是自己种的。”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一个人种？”
林昭点点头。“一个人。挖坑、浇水、施肥、剪枝，都是一个人。没人帮忙。”
苏璃的眼眶又红了。她想起他住破庙的日子，一个人，没吃没喝，还要自己种果树。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昭，你小时候也很苦。”
林昭笑了。“不苦。比你好一点。至少没人管我偷不偷果子。”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是在安慰我？”
林昭摇摇头。“不是安慰。是实话。你小时候有人管，不能偷，不能吃，只能看。我小时候没人管，想偷就偷，想吃就吃。虽然偷来的果子不一定好吃，但至少吃到了。你连偷来的都没吃到。”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别说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不说了。”
苏璃靠在他肩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擦了擦脸。“林昭，你说以后我想吃什么，你都给我种。是真的吗？”
林昭点点头。“真的。”
苏璃看着他。“那你给我种一棵枣树。就在将军府后院，种在桂花树旁边。”
林昭笑了。“好。种枣树。”
苏璃又说：“还要种一棵桃树，一棵梨树，一棵石榴。”
林昭又笑了。“好。都种。”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你就不怕后院种不下？”
林昭想了想。“种不下就种到空间里。空间里有山，山上能种很多树。”
苏璃愣了一下。“空间里的山，不就是你种的？”
林昭摇摇头。“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我没种。”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还说给我种？”
林昭笑了。“山上的不是我种的，但后院的我可以种。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种。种不出来的，我买。买不到的，我找。找不到的，我换。换不到的，我想办法。总之，你想吃的，我一定让你吃到。”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傻子。”她的声音闷闷的。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林昭，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林昭看着她。“什么话？”
苏璃说：“‘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种。’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我爹没有，我娘没有，我祖父没有，谁都没有。只有你。”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我天天跟你说。”
苏璃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好。天天说。”
两人站在山顶，手牵着手，十指相扣。风吹过来，带着果子的甜香和花的清香。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远处的雾气翻涌着，像是在跟他们挥手告别。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我们明天还来。”
林昭点点头。“好。明天还来。”
苏璃又说：“后天也来。”
林昭笑了。“好。后天也来。”
苏璃的声音越来越轻。“每天都来。”
林昭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很均匀。她睡着了。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林昭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让她靠着。风继续吹，果子继续甜。远处的雾气翻涌着，像是在说，晚安。
· 第19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