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站在馬車旁邊，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金步搖叮叮當當地響著，像是在替她哭。兩個宮女站在她身後，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太監和侍衛更是不敢靠近，遠遠地站著，像幾根木樁。公主站在那里，看著那輛漸漸遠去的馬車，看著車簾縫隙里漏出來的那一角月白色的衣袍，眼淚又掉下來了。
“林昭！”她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亮，在空曠的官道上回蕩。
馬車沒有停。周安回頭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趕車。公主急了，提著裙擺追了幾步，金步搖差點甩飛了。“林昭！你听見沒有！我會想你的！”
馬車終于停了。車簾掀開，林昭探出頭來，看著追了幾步、氣喘吁吁的公主。她的臉上全是淚，妝都花了，眼下一片烏黑，像個被遺棄的小貓。她的嘴唇在發抖，手指也在發抖，但她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
“公主殿下，臣听見了。”林昭的聲音很平靜。
公主擦了擦臉，又笑了。“你到了北境，記得給我寫信。寫什麼都行，寫你吃了什麼，看見了什麼，听見了什麼。我不挑。”
林昭點點頭。“好。臣到了北境，給公主寫信。”
公主又擦了擦臉。“還有，你照顧好自己。北境冷，多穿點衣服。別凍著。別餓著。別受傷。”
林昭又點點頭。“好。臣記住了。”
公主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林昭，你是個好人。甦璃姐姐也是個好人。你們倆，要好好的。”
林昭笑了。“好。我們好好的。”
公主終于滿意了。她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甦璃姐姐，你要是對林昭不好，我就去北境把他搶回來。”
馬車里沒有聲音。但車簾動了一下，甦璃的臉從縫隙里露出來，冷冷地看了公主一眼。公主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了，連忙上了自己的馬車。車簾放下來，把她整個人遮住了。馬車開始移動，往京城的方向去了。車輪轆轆作響，漸漸遠去。
林昭放下車簾，坐回去。甦璃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著。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沒有發抖。她睜開眼，看著他。
“林昭，你真的要給她寫信？”
林昭想了想。“答應了，就要做到。”
甦璃看著他，看了很久。“你就不怕我吃醋？”
林昭笑了。“怕。但你不會。”
甦璃問︰“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林昭說︰“因為你是甦璃。你不會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甦璃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就壓下去了。“她不是小姑娘。她是公主。”
林昭笑了。“在我眼里，她就是個小姑娘。一個沒見過北境、沒打過仗、沒吃過苦的小姑娘。她想要什麼，自己都不知道。”
甦璃看著他，眼里的冷意慢慢融化了。“你倒是看得清楚。”
林昭握緊了她的手。“不是清楚。是心里只有你。”
甦璃的耳朵紅了。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林昭，你以後不許跟她走太近。”
林昭點點頭。“好。不走太近。”
甦璃又說︰“也不許跟她單獨見面。”
林昭又點點頭。“好。不單獨見面。”
甦璃想了想。“還有，不許收她的東西。”
林昭笑了。“剛才就沒收。”
甦璃的嘴角終于翹起來了。她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林昭，你知道嗎，我剛才真想把你鎖在馬車里，不讓你出去見她。”
林昭笑了。“那你怎麼沒鎖？”
甦璃說︰“因為你是朝廷命官。不能鎖。”
林昭笑得更厲害了。“要是能鎖呢？”
甦璃睜開眼，看著他。“能鎖，早鎖了。”
林昭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里暖洋洋的。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阿璃，不用鎖。我不會跑。”
甦璃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輪轆轆作響。陽光從車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甦璃的嘴角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林昭的手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緊。
第20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