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昭就跟着苏璃去了军营。军营在城北，占地很大，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营房里住着三万驻军，加上周边的民兵，总共有五万多人。苏璃说，这只是常备军，一旦打仗，能迅速集结到十五万。林昭看着那些整齐的营房、操场上密密麻麻的士兵、远处马厩里嘶鸣的战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他在京城见过禁军，但禁军和这里的军队完全不一样。禁军穿的是崭新的铠甲，拿的是锃亮的兵器，站的是笔挺的军姿，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里的士兵穿的是旧铠甲，有的还打着补丁，兵器也磨得发亮，但上面有缺口，有划痕，有真正上过战场的痕迹。他们的站姿不那么笔挺，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像是随时能扑上去咬人的狼。
苏璃走在前面，林昭跟在她后面。两人穿过营门，走过校场，来到中军大帐。帐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将领。韩豹坐在最前面，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其他几个将领林昭昨晚都见过——王铁山、李虎、周德胜，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他们看见苏璃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将军！”苏璃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她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林昭，坐这里。”
林昭坐下。将领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善意。韩豹咧嘴笑了。“侯爷，昨晚的酒还行吧？北境的酒烈，怕您喝不惯。”林昭笑了。“好酒。就是后劲大，今早起来头还有点晕。”韩豹哈哈大笑。“没事！多喝几次就习惯了！”王铁山也笑了。“侯爷，您昨天那碗粥喝得痛快！李奶奶的粥，一般人喝不下，太稠了。您一口就干了，李奶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林昭摸了摸肚子。“那碗粥确实稠，喝完一上午都不饿。”众将又是一阵笑。
苏璃等他们笑完了，才开口。“行了，说正事。”将领们立刻收敛了笑容，坐直了身子。苏璃摊开舆图，指着边境的几个位置。“斥候来报，蛮族最近活动频繁，可能在集结兵力。各营要做好准备，随时应战。”韩豹点头。“末将已经派人加固黑风谷的城墙了，再过三天就能完工。”王铁山说：“青石关的守军已经补充完毕，新兵正在训练，再过半个月就能上阵。”李虎说：“鹰嘴涧的箭楼修好了，能容纳三百弓弩手。”苏璃一条一条地听，一条一条地点头。听完之后，她看着林昭。“林昭，你说几句。”
林昭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苏璃会让他说话。将领们也看着他，等着。林昭想了想，站起来。“各位将军，臣不懂打仗，只会种地配药。但臣能保证，打仗的时候，粮草和药材不会缺。”韩豹看着他。“侯爷，您说的可是真的？北境这些年，最缺的就是粮草和药材。您要是能解决这个，弟兄们就能放开手脚打了。”
林昭点点头。“真的。臣在北境种了地，收了不少粮食。药材也配了不少，够用一阵子。”
韩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侯爷，您要是真能解决粮草药材，末将这条命就是您的！”林昭摇摇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替将军打仗。”韩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活着！替将军打仗！”
众将也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散了会，林昭跟着苏璃走出中军大帐。苏璃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林昭跟在她后面，落后半个身位。
“阿璃，你刚才为什么让我说话？”
苏璃头也不回。“因为你是北境安抚使，管民政、粮草、药材。这些事，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林昭想了想。“可我不懂打仗。”
苏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懂打仗，但你懂种地，懂配药，懂怎么让人吃饱饭、不受伤。这些，比打仗重要。”她顿了顿，“打仗打的是什么？不是刀枪，是粮草，是药材，是士气。你能保证粮草药材不缺，就是最大的功劳。”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阿璃，你这是在夸我？”
苏璃的耳朵红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是夸。是实话。”
林昭笑了。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两人走过校场，走过营门，往将军府走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整齐有力，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下午，林昭去了粮仓。粮仓在城东，很大，能存十万石粮食。但林昭走进去的时候，发现粮仓是空的。地上只有几袋陈粮，瘪瘪的，老鼠都不吃。管粮仓的老头姓孙，六十多岁，在这里干了一辈子。他看见林昭，叹了口气。“侯爷，您也看见了。就这些了。再不来粮，弟兄们下个月就得喝粥了。”
林昭看着那几袋陈粮，沉默了一会儿。“孙老，库房里还有多少银子？”
孙老头愣了一下。“银子？有是有，但不多。买粮的话，撑不了几天。”
林昭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孙老头。“这是一万两。拿去买粮。买最好的，不要省。”
孙老头接过银票，手都在抖。“侯爷，这……这太多了。”
林昭摇摇头。“不多。弟兄们吃饱了，才能打仗。打仗赢了，北境才能保住。北境保住了，银子还能赚回来。”
孙老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侯爷，您是个好人。”
林昭笑了。“不是好人。是自家人。”
他又去了药材库。药材库在粮仓旁边，是一排低矮的土房。里面堆着一些草药，但大部分已经发霉了，不能用了。管药材的老军医姓刘，是孙军医的师兄，在北境干了三十年。他看见林昭，摇了摇头。“侯爷，药材不多了。金疮药、止血散、消炎膏，都不够用。要是打仗，伤员一多，就只能等死了。”
林昭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金疮药、止血散、消炎膏。您看看，够不够用。”
刘军医打开瓷瓶，倒出一点粉末，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侯爷，这药……这药比咱们用的好十倍！”林昭点点头。“够用一阵子。不够了，我再配。”
刘军医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侯爷，您这药是哪来的？”
林昭笑了。“自己配的。您放心，管够。”
刘军医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擦了擦眼角。“侯爷，您救了弟兄们的命。”
林昭摇摇头。“不是救。是尽本分。”
晚上，林昭回到将军府。苏璃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他进来，放下笔。“粮仓和药材库都看了？”
林昭点点头。“看了。粮仓空的，药材库也空的。”
苏璃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些年，朝廷拨的粮草越来越少，药材更是想都别想。全靠我们自己想办法。”
林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阿璃，别担心。粮草我来解决。药材我也来解决。你只管打仗。”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林昭，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林昭笑了。“忙得过来。我有空间，有灵墟卫，有陈平。还有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谢谢你。”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谢什么？我是你丈夫。”
苏璃抱紧了他。两人站在书房里，抱在一起。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远处的军营里，号角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
· 第2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