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舆图摊在长桌上，边角被烛台压着，烛火跳动着，在舆图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苏璃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黑风谷北面的那片草原。她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每一条可能行军的路线，她都要确认一遍。这是她的习惯，每次打仗前，都要把舆图看透，把敌人的每一步都想到，把自己的每一步都安排好。
将领们站在长桌两侧，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将军在思考，不能打扰。林昭站在苏璃旁边，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他不懂军事，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这些将领，平时在酒桌上能喝能笑能拍桌子，但此刻一个个绷着脸，像拉满的弓。
苏璃放下细木棍，抬起头，看着众人。“蛮族这次出动至少五万骑兵，全是精锐。他们不在秋天来，不在春天来，偏偏选在冬天。为什么？”
韩豹想了想。“冬天北境冷，我们防守困难。城墙上的水会结冰，弓箭手的弦会变硬，士兵的手会冻僵。他们选冬天，是想趁我们最弱的时候打。”
苏璃点点头。“还有呢？”
王铁山说：“冬天庄稼收了，田野空旷，骑兵跑得快。我们想设伏都难。”
苏璃又点点头。“还有呢？”
李虎说：“冬天老百姓都窝在家里，我们想坚壁清野都来不及。他们抢粮容易。”
苏璃再点点头。“还有呢？”
没有人说话了。苏璃看着他们，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你们说的都对。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们知道朝廷不给我们拨粮了。他们知道我们粮草不够，撑不了多久。他们想耗，耗到我们没粮，耗到我们退兵，耗到我们把北境让给他们。”
韩豹一拳砸在桌上。“这些蛮子，趁人之危！”
苏璃摇摇头。“不是趁人之危。是早有预谋。你们还记得去年签的和约吗？十年不犯边。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蛮族从来不讲信用，怎么会突然签十年和约？现在我明白了，他们不是想和，是想拖。拖到朝廷不给我们粮，拖到我们军心涣散，拖到我们守不住。”
林昭站在旁边，听着苏璃的分析，心里涌起一股佩服。她不是在猜，是在推演。她把蛮族的每一步都推演出来了，从签和约到集结兵力，从选冬天到等朝廷断粮。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韩豹问。
苏璃拿起细木棍，指着舆图上的黑风谷。“黑风谷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们在这里守，不让他们过去。只要黑风谷不丢，北境就安全。”她的手指移到青石关。“青石关是第二道防线，如果黑风谷守不住，我们就退到青石关。青石关再守不住，就退到鹰嘴涧。鹰嘴涧再守不住，就退到镇北城。镇北城是最后一道防线，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她的手指停在镇北城的位置上，敲了敲。“所以，这一仗，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将领们齐声应道：“是！”
苏璃放下细木棍，看着他们。“各营回去准备。韩豹，你负责黑风谷。王铁山，你负责青石关。李虎，你负责鹰嘴涧。周德胜，你负责镇北城。三天之内，所有防务必须到位。粮草、药材、兵器、箭矢，一样都不能少。”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大帐里只剩下苏璃和林昭。苏璃站在那里，看着舆图，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林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阿璃，你判断蛮族这次是倾巢而出？”
苏璃点点头。“至少五万，可能更多。他们憋了一年，等的就是今天。”
林昭想了想。“我们的兵力够吗？”
苏璃说：“常备军三万，加上民兵，能凑五万。但民兵没打过仗，上了战场只能守城，不能野战。真正能打的，只有三万。”
林昭的心沉了一下。三万对五万，兵力悬殊。而且蛮族是骑兵，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跑了再来。北境军是步骑混合，机动性不如对方。
“粮草呢？”他问。
苏璃看着他。“你那里有多少？”
林昭算了算。“空间里存的，够五千人吃一个月。加上城里的库存，能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就要靠朝廷调粮了。”
苏璃苦笑了一下。“朝廷不会调粮的。他们巴不得我们输。”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不会输。有我在。”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林昭，你知不知道，这一仗有多凶险？”
林昭点点头。“知道。但我不怕。”
苏璃问：“为什么？”
林昭说：“因为我相信你。你打了十年仗，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不会。”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又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他。“林昭，你说粮草能撑两个月，是真的吗？”
林昭点点头。“真的。我会多种，多收，多存。撑多久都行。”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就不怕累？”
林昭笑了。“不怕。有你，就不累。”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老天爷对我不薄。让我遇见了你。”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老天爷对我也很好。让我遇见了你。”
两人抱在一起，站在舆图前。烛火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远处的军营里，号角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他们快点准备。苏璃抬起头，擦了擦脸，看着林昭。“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昭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出大帐。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北方的天空还是漆黑一片，但林昭知道，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不怕，因为他有苏璃，有灵墟，有灵墟卫，有那些他亲手种出来的粮食和药材。他会让他们知道，北境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第2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