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的队伍在城里绕了整整一圈，把俘虏和缴获的战利品在城中心广场上展示了一遍。一万七千个俘虏密密麻麻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像一群受惊的鹌鹑。八千匹战马被士兵们骑着在广场上跑了一圈，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三万多头牛羊被赶着从百姓面前走过，哞哞咩咩的叫声混在一起，热闘得像赶集。百姓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战利品。有人数牛羊，有人摸战马，有人朝俘虏吐口水，有人跪在地上感谢老天爷。苏璃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阿璃，你在想什么？”
苏璃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广场上那堆战利品上。“在想这些牛羊怎么分。俘虏怎么处置。战马怎么编入骑兵。”她顿了顿，“还有，那些阵亡的弟兄，怎么抚恤。”
林昭点点头。“粮草归你管，抚恤归我管。”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你管得过来吗？”
林昭笑了。“管得过来。有陈平，有周安，有灵墟卫。”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怕累？”
林昭摇摇头。“不累。比你轻松。你打仗，我种地。你杀人，我分牛羊。”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倒是会分工。”
林昭也笑了。“不是会分工。是知道自己的斤两。我只会种地分牛羊，不会打仗杀人。”
两人走下城墙，往中军大帐走去。庆功宴还没开始，但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军营。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昨夜的战斗——有人讲自己砍了多少个蛮族，有人讲灵墟卫的银白色甲胄有多神，有人讲林昭的诱敌计策有多妙。一个年轻士兵蹲在营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蛮族的弯刀，翻来覆去地看。“这把刀真利。砍了我好几个弟兄。”旁边一个老兵抽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睛说。“再利也没用。碰上侯爷的灵墟卫，跟纸糊的一样。”
年轻士兵点点头。“灵墟卫真厉害。那刀，那甲，那速度，跟天神下凡似的。”老兵磕了磕烟袋锅子。“你以为灵墟卫是天生的？那是侯爷练出来的。还有那些刀啊甲啊，也是侯爷找来的天外陨铁，请铁老打的。没有侯爷，灵墟卫再能打也杀不了那么多人。”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侯爷？不是将军指挥的吗？”
老兵看了他一眼。“将军指挥，侯爷出计。诱敌深入那招，是侯爷想的。灵墟卫，是侯爷练的。陨铁刀甲，是侯爷打造的。你吃的粮食，受伤用的药，也是侯爷种的配的。”他顿了顿，“你以为侯爷只是个小白脸？”
年轻士兵的脸红了。“我没说。别人说的。”
老兵哼了一声。“别人说的？别人是谁？让他站出来，当着侯爷的面说。”年轻士兵低下头，不吭声了。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在发生。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林昭“靠老婆上位”“吃软饭”的士兵，此刻一个个闭上了嘴。不是不敢说了，是没脸说了。人家立了那么大的功，救了你那么多的弟兄，你还说人家是小白脸，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赵老六坐在营房门口，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腿裤管在风中晃来晃去。他手里拿着一把陨铁刀——是林昭送他的，说给他防身用。他把刀抽出来又插回去，抽出来又插回去，擦得锃亮。旁边一个新兵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赵叔，听说这把刀是侯爷送您的？”赵老六点点头。“嗯。”新兵咽了口唾沫。“赵叔，侯爷对您真好。”赵老六笑了。“不是对我好。是对所有弟兄好。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侯爷刚来北境的时候，天天往粮仓跑，往药材库跑，往铁匠铺跑。粮食不够，他种；药材不够，他配；兵器不够，他打。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咱们。为了让咱们吃饱饭，治好伤，活着回来。”
新兵的眼眶红了。“赵叔，我以后再也不说侯爷是小白脸了。”
赵老六看着他。“你以前说过？”新兵低下头。“说过。刚来的时候，听别人说的。”赵老六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以后别听别人瞎说。多看看，多想想。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时间长了，自然知道。”新兵点点头。
庆功宴设在军营中央的空地上。几百张桌子排成几排，桌上摆满了酒菜——牛羊肉、烧鸡、烤鱼、馒头、大饼，还有灵果酒。灵果酒是林昭从空间里搬出来的，用灵泉水泡的，醇厚绵软，回味悠长。士兵们喝着酒，吃着肉，划着拳，笑声震天。苏璃坐在主位上，林昭坐在她旁边。将领们坐在两侧，韩豹、王铁山、李虎、周德胜，还有陈平。
韩豹第一个站起来，端着一碗酒，走到林昭面前。“侯爷，末将敬您一碗。”
林昭站起来，端起酒碗。“韩将军客气了。”
韩豹摇摇头。“不是客气。是真心。以前末将觉得，您就是靠将军上位的。末将错了。您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把酒碗举过头顶，“末将敬您。您随意，末将干了。”他一口气喝完，把碗底亮给林昭看。
林昭也一口气喝完，把碗底亮给他看。“韩将军，言重了。”
韩豹的眼眶红了，又倒了一碗酒。“侯爷，末将再敬您一碗。敬您的计策。诱敌深入，关门打狗。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想过还能这么打。”他把第二碗也干了。
林昭陪他干了。韩豹还要倒第三碗，苏璃开口了。“韩豹，坐下。再喝他就醉了。”韩豹愣了一下，看了看苏璃，又看了看林昭，嘿嘿笑了。“将军心疼了？”苏璃的耳朵红了。“胡说什么。坐下。”韩豹哈哈笑着，坐下了。
王铁山又站起来，端着酒碗走到林昭面前。“侯爷，末将敬您一碗。敬您的陨铁刀甲。没有陨铁刀甲，末将的弟兄还要多死几百人。”他把酒碗举过头顶，“末将干了，您随意。”林昭陪他干了。
李虎又站起来。“侯爷，末将敬您一碗。敬您的灵墟卫。末将的弓弩手差点被蛮族骑兵冲垮，是灵墟卫冲过来救了他们。末将替那些弟兄谢谢您。”林昭又陪他干了。
周德胜又站起来。“侯爷，末将敬您一碗。敬您的粮食和药材。末将管后勤，知道粮食和药材有多难弄。没有您的粮食和药材，这一仗打不下来。”林昭再陪他干了。
陈平最后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碗，走到林昭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直起身，把酒碗举过头顶，一饮而尽。林昭看着他，端起酒碗，也一饮而尽。陈平放下碗，转身走了。
林昭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空碗，看着陈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的腿有些软了，头也有些晕，喝得太多了。韩豹敬了一碗，王铁山敬了一碗，李虎敬了一碗，周德胜敬了一碗。还有那些百夫长、千夫长，一个接一个地来，一个接一个地敬。他记不清喝了多少碗了。苏璃站起来，扶住他的胳膊。“坐下。别喝了。”
林昭摇摇头。“没事。高兴。”
苏璃看着他。“你喝多了。”
林昭笑了。“没多。还能喝。”
苏璃叹了口气，扶着他坐下。林昭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的脸很红，从脸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朵，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苏璃看着他红通通的脸，忍不住笑了。“不能喝还喝这么多。”林昭睁开眼，看着她。“高兴。”苏璃问：“高兴什么？”林昭想了想。“高兴赢了。高兴没人再叫我小白脸了。”苏璃愣了一下。“你听见了？”林昭点点头。“听见了。以前在背后叫，现在当面叫。叫完就道歉。”
苏璃的眼眶红了。“你就不生气？”
林昭笑了。“不生气。以前确实是小白脸。靠你上位，吃你软饭。现在不是了。现在靠自己。”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扶着他，走出宴席。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远处的军营里，笑声还在继续，划拳声还在继续，灵果酒的香味还在飘。林昭靠在苏璃肩上，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摔倒。苏璃扶着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林昭，你知道吗，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林昭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什么话？”
苏璃说：“以前是小白脸，现在不是了。现在靠自己。”
林昭笑了。“嗯。靠自己。”
苏璃也笑了。她扶着他，走进将军府。枣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子沙沙响。她把他扶进卧房，让他躺在床上。林昭躺下来，很快打起了呼噜。苏璃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林昭，你不是小白脸。你是我丈夫。”
林昭没有醒。他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苏璃笑了，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吹灭灯，走出去。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林昭脸上。他的嘴角翘着，在梦里笑了。
·第25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