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又跳了一下，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朵暗红色的花。苏璃靠在林昭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林昭没有动，只是让她靠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风停了，枝丫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他们说话。他想起苏璃刚才那句“为臣者，本就如此。只求问心无愧”，说得淡然，但他知道那淡然下面压着多少委屈。她从不抱怨，从不诉苦，从不让人看见她的软弱。她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一个人扛着。可他看得见。他看见她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深夜，看见她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发呆，看见她偶尔露出的那种疲惫的眼神——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她累了，但她不能说。她是主帅，是主心骨，是北境的守护神。她倒下了，北境就乱了。
“阿璃。”他轻轻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声音含糊，像是快睡着了。
林昭说：“如果有一天，皇帝要动你，我就带你走。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苏璃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比刚才亮了一些。
“走？往哪走？”
林昭说：“往北走。草原深处，蛮族的地盘。那里没有皇帝，没有朝堂，没有猜忌。我们在那里建一座小城，种地，养兔子，晒枣干。你当城主，我当农夫。你打仗，我种地。你杀人，我做饭。”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傻子。你一个奉议大夫，正五品，跟我当逃犯？”
林昭笑了。“奉议大夫的俸禄一年几十两银子，够买什么？种地养兔子比当官强。”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带着泪。“你倒是想得开。就不怕被抓住？逃犯抓住是要砍头的。”
林昭想了想。“不会。我们有灵墟，往空间里一躲，谁也找不到。等安全了再出来。空间里有粮食，有药材，有灵泉，有瀑布。在里面住一辈子都行。”
苏璃愣了一下。“一辈子？你不闷？”
林昭摇摇头。“不闷。有你，就不闷。”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会许愿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许愿，是准备。万事都要有准备。打仗要准备粮草兵器，做人也要准备后路。皇帝信你，你就好好当你的将军。皇帝不信你，你就跟我走。两条路，怎么走都不亏。”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
过了很久，苏璃轻轻说了一句。“林昭，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林昭低下头，看着她。“不够。光有这句话不够。我要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天塌了，我帮你顶着。地陷了，我帮你扛着。皇帝要杀你，我带你跑。跑不掉，我陪你死。”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抱紧了他，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这一次她没有忍着，哭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昭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他从来不骗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
过了很久，苏璃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肿得像核桃。“林昭，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身边，就是为了今天。”林昭看着她。“今天？”苏璃点点头。“今天你说，带我走。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我爹没有，我娘没有，我祖父没有，谁都没有。只有你。你说，带我走。”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的。“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林昭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不够。光有句话不够。我会做给你看。”
苏璃握紧了他的手。“好。我等着。”
两人坐在书房里，手牵着手。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地上。
远处的军营里，号角声停了，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苏璃打了个哈欠，靠在林昭肩上。“林昭，我困了。”林昭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睡吧。”苏璃笑了，闭上了眼。她很快就睡着了，嘴角翘着。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他要说到做到，他要做给她看。
·第28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