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林昭就起来了。外面的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风倒是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轻得像有人在耳边叹气。他穿好衣服走出卧房，周安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侯爷，士兵们都到了，在门口等着呢。”林昭点点头，走出将军府。门口站着三百个士兵，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铁锹、扫帚、斧头、锯子，还有几个推着板车，车上装着粮食、棉衣、药材。陈平站在队伍前面，抱拳道：“侯爷，灵墟卫一百人，外加两百辅兵，共三百人，听候差遣。”林昭看着那些士兵，他们的脸被风吹得粗糙发红，但眼睛很亮。
“今天任务有三。扫雪，把城里的主要街道清理出来，让百姓能走路，车能通行；修房，哪些百姓的房子被雪压塌了的，帮他们修好；送粮，那些困难户、孤寡老人，送粮、送衣、送药。”他看着那些士兵，“都听明白了？”
三百人齐声回答。“明白！”
林昭带着队伍出发了。他们先去了城东的主街——雪积了快一尺厚，马车走不动，人也走不动，两旁的店铺全关着门，整条街空荡荡的，像一座死城。林昭拿起铁锹铲下第一锹雪，雪花溅起来落在他鞋面上，冰凉。士兵们也纷纷动手，铁锹、扫帚齐上阵，铲雪的铲雪，扫雪的扫雪，推车的推车。叮叮当当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惊飞了屋檐上栖息的麻雀。
李奶奶听见动静，推开窗户看见林昭带着士兵在街上扫雪，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连忙穿好衣服，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林昭正在铲雪，看见她出来，连忙走过去。“大娘，外面冷，您别出来。”李奶奶握着他的手，手在抖。“侯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让士兵们干就行了，您回屋暖和暖和。”林昭笑了。“不冷。活动活动就暖和了，您回去歇着吧，路很快就通了。”李奶奶不肯回去，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士兵扫雪。她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当官的亲自给百姓扫雪——以前的那些将军，仗打完了就走，从不回头看一眼；以前的那些官员，只知道收税，从不管百姓死活。现在不一样了。苏将军来了，林侯爷来了，他们不但打了胜仗，开了互市，还来给百姓扫雪。
李奶奶擦了擦眼泪，转身回屋，把那锅粥又热了一遍，加了红枣和枸杞。她要给那些士兵们送去，让他们暖暖身子。
扫完主街，林昭带着几个士兵去了城西，那里有几户百姓的房子被雪压塌了。最惨的是王大爷家，三间土房塌了两间，只剩一间灶房还立着。一家五口挤在灶房里，灶台上铺着被子，大人孩子挤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林昭走进去，王大爷正蹲在地上生火，柴是湿的，怎么都点不着，烟熏得他直流泪。看见林昭进来，他连忙站起来。“侯爷，您怎么来了？”
林昭看着那间低矮破败的灶房，看着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王大爷，我们来帮您修房子。您别急。”王大爷的眼泪掉下来了。“侯爷，这房子还修什么？修好了也住不了几年。我这把年纪了，死了算了。”林昭握住他的手。“您别这么说。您活着，孩子们就有家。孩子们还小，不能没有家。”王大爷看着他，老泪纵横。
林昭转过身，指挥士兵们修房子。木料、砖瓦、工具都带来了，不够的从军营里调。士兵们分工明确——有人拆塌了的墙，有人砌新墙，有人上房梁，有人铺瓦。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像一曲劳动的号子。王大爷站在旁边看着，好几次想帮忙都被士兵们拦住了。“大爷，您歇着，我们来。”
天黑之前，房子修好了。三间土房，新墙新瓦，窗户上还镶了玻璃。王大爷站在屋里摸着那光滑的墙壁，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在土坯房里住了大半辈子，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他转过身，跪下来要给林昭磕头。林昭连忙扶住他。“大爷，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大爷的儿子也走过来，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眼圈通红，“侯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照顾好你爹和你娘，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粮食和棉衣也送到了。每个困难户领了五十斤白面、十斤猪肉、一件棉袄、一床被子，还有一包药材——治风寒的、治咳嗽的、治老寒腿的，林昭让刘军医配的，每包都用纸包好，上面写着用法用量。李奶奶看着那堆东西，哭得说不出话。她活了一辈子，从没收到过这么好的东西。以前的那些官员只会来收税，从没见过送东西的。她拉着林昭的手不放。“侯爷，您和将军的大恩大德，我老婆子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林昭摇摇头。“大娘，不用报答。您好好活着，就是报答。”
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北城。百姓们议论纷纷，说林侯爷带着士兵扫雪修房送粮送衣，比亲儿子还亲。那些以前在背后说林昭坏话的人，此刻一个个闭上了嘴，低着头，脸红得像火烧。他们以前说他是小白脸，吃软饭的赘婿，靠老婆上位的废物。可现在他们知道了，他不但能打仗，还能治国，还能爱民。他做的这些事，比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官员强一万倍。
晚上，苏璃在书房里看公文，看着今天分发的粮食、棉衣、药材的数字。一百二十户，每户五十斤白面、十斤猪肉、一件棉袄、一床被子，还有药材。数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记着，谁领了什么，领了多少，一目了然。她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林昭，眼眶红了。
“林昭，今天辛苦了。”
林昭摇摇头。“不辛苦。比你打仗轻松。”
苏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他的衣领上还有雪，凉凉的。“你冻着了。”林昭笑了。“没有，灵泉水抗冻。”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疼不疼？”林昭摇摇头。“不疼。”苏璃又弹了一下。“疼不疼？”林昭笑了。“疼。”苏璃点点头。“疼就对了。明天多穿点，别冻着了。”
林昭知道她是心疼他。
外面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苏璃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银白。“林昭，明天还去扫雪吗？”林昭点点头。“去。主街扫完了扫小巷，小巷扫完了扫城外。路通了，物资才能运进来，百姓才能过个好年。”苏璃转过身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林昭愣了一下。“你不看公文了？”
苏璃摇摇头。“不看了。百姓比我那些公文重要。”
林昭笑了。“好。一起去。”
·第29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