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说“我和你一起去”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昭知道她心里并不平静。她握着他的手，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突然消失。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不是不信任他的本事，是怕那个遗迹里有他应付不了的东西——连圣级强者都感到不安的气息，他一个连武圣都不是的小小奉议大夫，凭什么去冒险？
林昭明白她的担心，但他还是想一个人去。不是逞能，是怕连累她。万一遗迹里真有危险，他有空间可以跑，她却没有。她是圣级强者，是北境的主帅，是十几万将士的主心骨。她不能出事，他不能让她出事。
“阿璃，你还是别去了。我一个人去，有空间，打不过就跑。你去了，万一有危险，我顾不过来。”他看着苏璃，她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眉宇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又浮了上来。
“你顾我？我不需要你顾。我比你强。”
林昭笑了。“我知道你比我强。但强不代表不会受伤。上次天劫，你受了多重的伤？你在床上躺了七天，我守了你七天。你忘了？”苏璃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忘，忘不了——他趴在她身上替她挡了第八道天雷，陨铁甲被劈得通红，烫得他后背起了水泡，他一声没吭。她不会忘。
“林昭，你挡天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林昭想了想。“没有。当时只想，不能让你死。”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
林昭看着她，知道劝不动了。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叹了口气。“好。一起去。但你答应我，有危险就跑。别硬扛。”
苏璃看着他。“你也答应我，有危险就躲进空间。别硬扛。”
林昭伸出手。“拉钩。”
苏璃愣了一下，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同时念出来，念完了，谁都没有松手。苏璃低下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嘴角慢慢翘起来。“林昭，你知道吗，你每次跟我拉钩，我都觉得你在哄小孩。”林昭笑了。“不是哄，是认真。拉过钩的事，我一定做到。”
当天夜里，两人换上了夜行衣，骑马出了城。月亮很亮，银白的月光洒在官道上，像铺了一层霜。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里传出去很远。陈平在山下等着，看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
“将军，侯爷，灵墟卫已经撤了。方圆五里没有人。你们放心进去，末将在外面守着。”
苏璃点点头。“有人来了，发信号。”陈平应了一声，退到暗处。
两人下了马，走到裂口前。月光照不进裂口，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吞噬一切。风吹出来，带着那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比白天更浓。苏璃皱了一下眉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火苗在风中摇曳，像是随时会灭。她举着火折子，走进去。林昭跟在她后面，手按在陨铁短刀上。
裂口比白天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挖了一整天。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脚下几步的路。两壁的岩石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石壁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林昭从空间里引出两缕灵泉水，自己含一缕，递给苏璃一缕。苏璃接过，含在嘴里，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火折子灭了。不是风吹灭的，是空气中的氧气稀薄了，火燃不起来。苏璃停下来，看着林昭。林昭闭上眼，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引出几缕灵泉水，在空气中化开。灵泉水蕴含灵气，能补充氧气。空气中的闷热感减轻了一些。
“走吧。”林昭说。
苏璃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没有火折子，只能靠感觉。脚下路不平，碎石散落一地，好几次差点摔倒。林昭伸手扶住她，两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往前摸索。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突然有了光。不是火光，是荧光——淡蓝色的，幽幽的，从洞穴深处透出来。苏璃停下脚步，看着那片荧光。林昭也看着那片荧光，手按在刀柄上，心跳加快了。
“阿璃，那是什么？”
苏璃摇摇头。“不知道。去看看。”
两人继续往前走。荧光越来越亮，从淡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紫色。洞穴越来越大，大到看不到边界。那片荧光是从洞穴中央的一座石台上发出来的——石台很大，方圆十几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符号在发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流转不息。
石台中央放着一个石匣，黑色的，表面也刻满了符号。那些符号和石台上的符号不同，更密集，更复杂，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苏璃走过去，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些符号，一个都不认识。她转过头，看着林昭。
“你认识吗？”
林昭摇摇头。“不认识。但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在空间里见过类似的符号——玉床上刻着一些，灵潭边沿上也刻着一些，木屋的门框上也有，但都是零星几个，不像这里密密麻麻。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台。石台冰凉，凉得刺骨，他缩回手。那些符号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苏璃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符号亮得更厉害了，紫色的光从石台上升起来，把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她缩回手，光暗了。
“阿璃，这些符号可能和灵气有关。你摸的时候，光更亮。”
苏璃点点头。“你也是圣级就好了。”林昭笑了。“你一个人圣级就够了。我当圣级的丈夫。”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石匣前。石匣不大，只有一尺见方，表面漆黑，符号密密麻麻，像是在封印什么。她伸手想摸，林昭拦住她。
“阿璃，等等。万一有机关。”
苏璃收回手，看着石匣。“怎么打开？”
林昭想了想。“不知道。先别碰。回去查查典籍，看看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苏璃看着他。“你查？”
林昭点点头。“我查。灵墟里有不少古籍，也许能找到线索。”
苏璃又看了一眼那个石匣，那股从里面渗出的灵气比她体内的灵气还纯。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东西很强。强到让圣级强者都感到不安。
“走吧。”她转过身，往外走。
林昭跟在她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石匣。那些符号在黑暗中发光，像是在跟他告别。他转过头，跟着苏璃走出洞穴。
·第30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