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决定再探遗迹的时候，林昭正在书房里对着那些临摹的符号发呆。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一张被揉碎的地图，又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他翻遍了空间里所有的古籍，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相似的符号。那些古籍有的是苏璃父亲留下的，有的是他从京城书铺里淘来的，还有几本是蛮族巴图尔送来的羊皮卷，上面记载着草原上古老的传说。可没有一本能解释这些符号的含义。
“林昭。”苏璃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软甲，银白色的陨铁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的腰间挂着那柄陨铁剑，剑鞘上那朵兰花在晨光中格外显眼。“陈平带了五十个灵墟卫，都准备好了。这次下去，多带些人，万一遇到上次那种怪物，也能应付。”
林昭点点头，把那叠图纸收进空间，站起来。“好。”
两人走出将军府，陈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五十个灵墟卫站成五排，穿着银白色的陨铁甲，腰悬陨铁刀，背背陨铁枪，个个精神抖擞。铁柱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陈平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侯爷，灵墟卫五十人，全员到齐。火把、绳索、干粮、水囊，都备好了。”苏璃点点头。“走。”
队伍骑马出了城。春天的草原一片嫩绿，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白的黄的紫的，像是有人在地毯上洒了一把碎宝石。远处的神山还是老样子，山顶积雪皑皑，山腰那道裂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黑黢黢的，从远处就能看见。陈平看着那道裂口，心里有些发紧。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杀过无数人，从没怕过什么。可那个裂口让他不安——不是怕死，是怕未知。
队伍在山下停住。苏璃下了马，走到裂口前。风吹出来，带着那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比前几天更浓了。她皱了皱眉，转过身看着陈平。“火把。”
陈平递过来一支火把。苏璃接过，举着走进裂口，林昭跟在她后面，手按在陨铁短刀上。五十个灵墟卫鱼贯而入，脚步声在裂口中回荡，像擂鼓。光线越来越暗，火把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远。两壁的岩石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青苔在火光中泛着墨绿色的光泽，像是有人在墙上涂了一层油彩。脚下的路不平坦，碎石散落一地，好几次有人踩滑了，被旁边的弟兄扶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裂口越来越宽，从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变成了能并排走五六个人。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火把的光开始发暗，不是火把要灭了，是空气中的氧气稀薄了，火燃不旺。林昭从空间里引出灵泉水，在空气中化开。灵气补充了氧气，火把又亮了起来。
陈平看着那团突然出现的水雾，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他知道侯爷有秘密，不该问的不问。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裂口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大到火把的光照不到边界。洞穴中央那座石台还在，石台上的石匣还在，那些符号还在发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流转不息，像是有人在石台里藏了一道彩虹。苏璃走到石台前，蹲下来，看着那些符号。和上次一样，她一个都不认识。
“陈平，让弟兄们四处看看。不要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个石匣。”
陈平领命，带着灵墟卫散开。铁柱带着几个人往左边走，火把的光照在石壁上，石壁上刻着东西——不是符号，是画。一幅连着一幅，像是有人在石壁上讲故事。铁柱停下来，举着火把凑近看。画上刻着人，不，不是人，是人形的生物，比人高，比人壮，头上长着角，背后长着翅膀。他们手里拿着发光的东西，像是兵器，又像是法器。他们在战斗，在和另一种生物战斗——那些生物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一团的黑暗，吞噬着一切。
“侯爷！您来看！”铁柱喊道。
林昭走过去，举着火把看着那些壁画。他的心跳加快了，这些壁画和他在空间里见过的那些符号风格很像，线条简洁，但很有力量，每一笔都像是在诉说什么。他往左边走，一幅一幅地看。第一幅画的是那些长角长翅膀的生物从天而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第二幅画的是他们教人类耕种、建造、治病，人类跪在地上感谢他们。第三幅画的是他们和那些黑暗生物战斗，黑暗生物从地下涌出来，遮天蔽日。
陈平也走过来，看着那些壁画，眉头皱得很紧。“侯爷，这些是什么东西？”
林昭说：“不知道。但应该和那个石匣有关。”
苏璃也走过来，看着壁画，沉默了很久。“神族。”她轻声说。林昭转过头看着她。“什么？”苏璃指着壁画上那些长角长翅膀的生物。“我小时候听我爹讲过。说很久很久以前，这世上有一族，叫神族。他们从天上来，教会了人类很多东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消失了。我以为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林昭看着那些壁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神族，从天上来，教会人类耕种、建造、治病，和黑暗生物战斗。这些和他在空间里见过的那些符号、那些建筑风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隐约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他继续往左边走。后面的壁画画的是神族内部发生了分歧，一部分神族要离开，一部分要留下。离开的那些飞上了天，留下的那些继续和黑暗生物战斗。最后留下的那些越来越少，黑暗生物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最后一幅壁画上，一个神族站在石台前，手里捧着那个石匣，跪在地上，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封印什么。
林昭站在那幅壁画前，看着那个石匣，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神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那个石匣里装的，会不会是黑暗生物？会不会是某种可怕的诅咒？会不会是神族留下的最后武器？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昭指着那幅壁画。“你看，这个神族捧着石匣，跪在地上。他在做什么？”
苏璃看着壁画，沉默了一会儿。“在封印。他把什么东西封印在石匣里了。”
林昭的心跳加快了。“封印什么？”
苏璃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平从另一边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将军，侯爷，这边也有壁画。画的是那些黑暗生物从地下涌出来，铺天盖地。神族抵挡不住，最后用石匣把它们封印了。”
林昭走过去看，那些黑暗生物在壁画上被画成一团一团的黑暗，没有形状，只有眼睛——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他看着那些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陈平，带弟兄们撤。今天先到这里。”
陈平愣了一下。“侯爷，还没看完呢。”
林昭摇摇头。“不用看了。这些壁画已经告诉了我们该知道的事。神族曾经在这里，封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很危险，不能碰。”他转过身，看着苏璃。“阿璃，那个石匣不能打开。至少现在不能。”
苏璃看着他。“你不查了？”
林昭摇摇头。“不查了。查清楚了反而害怕。先回去，从长计议。”
苏璃点点头，转过身看着陈平。“撤。”
灵墟卫们收起火把，列队往外走。林昭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石台。那些符号还在发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像一道彩虹。他看着那些光，心里默默地说：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你的秘密。但不是现在。
走出裂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林昭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轻了。陈平走在他旁边，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侯爷，那些黑暗生物，真的被封印在石匣里了？”
林昭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不能打开。万一放出来，北境就完了。”
陈平点点头，不再问了。
苏璃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片草原。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她想起壁画上那些黑暗生物的眼睛，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是地狱的火焰。
“林昭，你说，那些黑暗生物还活着吗？”她的声音很轻。
林昭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活着还是死了，我们都不能去碰。那是神族留下的东西，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想知道真相？”
林昭笑了。“想。但不能因为想知道就不顾一切。万一放出了不该放出的东西，后悔都来不及。”
苏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回去，等朝廷派人来。”
两人骑马走在草原上，身后跟着五十个灵墟卫。阳光洒在银白色的陨铁甲上，折射出万道光芒。远处的神山越来越远，那道裂口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第30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