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将军府，林昭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叠画稿看了整整一天。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睛熬得通红，手指被炭笔磨出了血泡。苏璃端了三次饭进来，三次都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第四次她不再端饭，端了一壶热茶，放在他手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事情，不能打扰。她只是陪着他，让他知道她在这里。
林昭把画稿按顺序排列，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摆满了整张书案。从左到右，神族的历史像一幅长卷在他眼前展开。他看着那些线条简洁却充满力量的画面，脑海里那些零散的碎片开始慢慢拼合。神族从天而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他们的身体散发着淡蓝色的光，翅膀洁白如玉，角如珊瑚般晶莹剔透。他们看着这片贫瘠的土地，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人类，眼里满是悲悯。
“阿璃，你看。”林昭指着第一幅画。“神族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粮食，没有衣服。人类像野兽一样活着，吃生肉，住山洞，生病了只能等死。神族教会了他们耕种、建造、治病。人类才有了文明。”
苏璃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神族为什么要帮人类？”
林昭想了想。“也许是因为善良。也许是因为孤独。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也是人类，只是进化到了更高的层次。他们想帮助同类，不想看着他们受苦。”
苏璃点了点头。
第二幅画——神族教人类耕种。一个神族站在田边，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种子，撒在泥土里。种子一落地就发芽，长成金灿灿的庄稼。人类跪在旁边，磕头如捣蒜。
第三幅画——神族教人类建造。一个神族站在一座半成品的石殿前，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工具，指挥着人类搬运巨石。石殿巍峨壮观，比人类的任何建筑都宏伟。
第四幅画——神族教人类治病。一个神族蹲在一个病人身边，手里拿着一株发光的草药，放在病人胸口。病人苍白的脸渐渐红润，站了起来。
第五幅画——人类开始崇拜神族，给他们建庙宇，塑金身，杀牛宰羊祭祀。神族站在庙宇前，表情复杂，有人欣慰，有人不安，有人忧心忡忡。
林昭看着那些神族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他们不是在享受崇拜，是在担心。担心什么？担心人类过于依赖他们？担心人类失去自我发展的能力？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阿璃，你看这些神族的表情。他们不高兴。”
苏璃仔细看了看。“是不高兴。为什么？”
林昭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他们知道，灾难快来了。”
第六幅画——黑暗生物从地下涌出来。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一团的黑暗，只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它们吞噬着一切——庄稼、房屋、牲畜、人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第七幅画——神族和黑暗生物战斗。神族手里拿着发光的兵器，和黑暗生物厮杀。光明与黑暗碰撞，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神族虽然强大，但黑暗生物太多了，杀不完，灭不尽。一批倒下去，又涌上来一批。
林昭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股寒意。黑暗生物——从地下涌出来，铺天盖地。这不像是生物，更像是某种灾难，某种诅咒。
“阿璃，你说，这些黑暗生物到底是什么？”
苏璃想了想。“也许是邪念。人类的邪念，神族的邪念，或者这片大陆本身的邪念。凝聚在一起，变成了实体。”
林昭看着她。这个解释很大胆，但不是没有道理。邪念——每个人都有邪念，嫉妒、贪婪、仇恨、恐惧。这些邪念聚集在一起，确实能形成可怕的力量。
第八幅画——神族内部发生了分歧。一部分神族要离开，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一部分神族要留下，说不能抛弃人类，不能抛弃这片土地。两派争吵不休，最后不欢而散。离开的那些飞上了天，消失在天际尽头。留下的那些继续和黑暗生物战斗。
第九幅画——留下的神族越来越少。战死的、力竭的、被黑暗吞噬的，一个接一个倒下。人类也在战斗，但人类太弱了，根本不是黑暗生物的对手。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第十幅画——最后一个神族跪在石台前，双手捧着石匣，表情悲壮。他嘴里念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施法。石匣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把整个洞穴都照亮了。
第十一幅画——石匣的光芒照亮了大地，黑暗生物被光芒吞没，消失了。大地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照耀着山川河流。神族也不见了，只剩下石匣还放在石台上。
林昭看着最后一幅画——神族不见了。不是飞走了，不是战死了，是不见了。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留下任何说明。只有这些壁画，和那个石匣。
“阿璃，你说，神族去哪了？”
苏璃想了想。“也许回到天上了。也许化作了山川河流，融进了这片土地。也许他们从来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她顿了顿，“林昭，你的灵墟里不是有灵泉、灵潭、瀑布吗？那些水，也许就是神族的血脉。那些灵气，也许就是神族的呼吸。”
林昭愣住了。他看着那些画稿，看着神族身上散发的淡蓝色光芒，想起灵泉湖里泛着的银白色荧光。确实很像，不是一模一样，但很像。
“阿璃，你说，我的灵墟会不会就是神族留下的？”
苏璃看着他。“有可能。你想想，灵墟的出现，和你穿越过来是同时发生的。你被选中了，也许是神族选中的。你的灵墟，就是神族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
林昭的心跳加快了。礼物？什么礼物？能种地？能配药？能打造兵器？这些确实能帮人类活下去，能帮人类对抗灾难。可神族为什么会选中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前世是个996社畜，这辈子是个赘婿。他何德何能？
“阿璃，我何德何能？”
苏璃握住他的手。“你何德何能？你种粮食救了我的兵，配药救了伤员的命，开互市救了北境的百姓，练灵墟卫救了整个北境。你何德何能？你做的这些事，神族都做不到。”
林昭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阿璃，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换了别人，也会做。”
苏璃摇摇头。“不会。换了别人，早就跑了。北境苦寒，没人愿意来。来了也留不住。你来了，你留下了，你做了那么多事。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神族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是因为你有多善。”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苏璃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别哭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昭擦了擦脸。“嗯。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又看了一遍那些画稿。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神族的历史——从天而降，教人类耕种、建造、治病，和黑暗生物战斗，封印黑暗生物，最后消失。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林昭的脑海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那片草原。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远处，神山还矗立在那里，山顶积雪皑皑，山腰那道裂口还在。
“阿璃，总有一天，我会揭开所有的秘密。神族的来历，黑暗生物的本质，灵墟的真相。”
苏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我会陪你。”
林昭看着她，笑了。“好。”
·第30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