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朝廷派人来的日子，林昭度日如年。他每天都要去神山脚下转一圈，站在裂口前面，感受那股从深处涌出的灵气。灵气比前几天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呼出的气息越来越重。陈平说可能是春天到了，地气上升，林昭没说话，他知道不是春天，是那颗光球。它在叫他，一天比一天急切。
苏璃看出了他的不安。他吃饭的时候走神，练字的时候发呆，连晚上睡觉都在翻来覆去。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她知道有事，他不说，她就不问。她只是每天夜里握着他的手，让他知道她在。
第十天，林昭忍不住了。他站在裂口前，看着那道黑黢黢的缝隙，风吹出来，带着那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但腐朽下面还有另一种气息——清新的、充满生机的、像春天第一场雨后的泥土香。那是光球的气息，它在呼唤他，不是用声音，是用灵气。每一波灵气扩散出来，都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拍打，像是在说：来，来，来。
“阿璃，我想再进去一次。”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确定？”
林昭点点头。“我确定。我不碰它，只看。就看一眼。”
苏璃叹了口气。“好。我陪你。”
两人又进了遗迹。这次没有带灵墟卫，只有他们两个。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他们走过石门，走过甬道，走过陷坑，走过滚石阵，来到核心大殿的门前。门上的符号还在发光，淡蓝色的，比上次更亮。林昭伸手按在门上，门开了。
大殿还是那个大殿，光球还是那颗光球，悬浮在大殿中央，七彩的光芒在它表面流转。但它变了——比上次更亮，比上次更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了婴儿头颅大小，旋转的速度也更快了。每转一圈，就有一股庞大的灵气向四周扩散，像海浪一样拍打着林昭的身体。这次他站得更近，灵气冲击着他的胸口，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他，又像是在拉他。
林昭咽了一下口水，迈出一步。光球的光芒更亮了，像是在欢迎他。他又迈出一步，光球的光芒更亮了。他一步一步走向光球，走到它下面，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拳头大小的球体。凑近看，光球表面的符号在流动，不是静止的，是活的，像一条条小蛇在球体表面游走。那些符号和他空间里玉床上刻的、灵潭边沿上刻的、木屋门框上刻的，一模一样。它们游走着，排列着，组合着，像是在对他说话。
“林昭。”苏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别靠太近。”
林昭没有回头。他的眼睛被光球吸住了，移不开。那光球里好像有一个世界——淡蓝色的天空，慢悠悠的白云，黑色的土地，银白色的灵泉湖，湖边的小木屋，远处的瀑布。那是他的灵墟。光球里映出了他的灵墟，一模一样的灵墟。他愣住了。
“阿璃，光球里有我的灵墟。”
苏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抬起头看着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的符号突然加速，画面变了——不是灵墟了，是神族。那些长角长翅膀的神族站在一座巍峨的石殿前，排成两列，中间留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神族，比其他神族更高大，翅膀更白，角更晶莹。他手里拿着一颗光球，拳头大小，七彩的光芒在它表面流转。
“那是……”林昭的声音在发抖。
画面又变了。那个王座上的神族把光球举起来，光球升到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把整个石殿都照亮了。所有的神族跪下来，朝拜那颗光球。光球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都融进了光里。
“林昭，退后。”苏璃的声音很冷。
林昭没有退后。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那颗光球在召唤他，不是用声音，是用意念。他能感觉到那颗光球的情绪——孤独、渴望、期待。它在这里等了几千年，几万年，等一个人来。现在它等到了。
“阿璃，它在等我。等了很久很久。”
苏璃的脸色变了。“林昭，别碰它。可能有危险。”
林昭看着她，又看着光球。光球的光芒更亮了，像是在鼓励他。他伸出手，慢慢伸向光球。
“林昭！”苏璃的声音提高了。
林昭的手停住了，离光球只有一拳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光球的温度——温热的，像是活物的体温。光球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他犹豫了。
“阿璃，我觉得它是安全的。它没有恶意。”
苏璃摇摇头。“你感觉不到它的恶意，不代表它就是安全的。神族的遗迹，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简单。万一这是个陷阱呢？万一它是用来引诱人上当的呢？”
林昭看着她，又看着光球。光球的光芒暗了一些，像是在伤心。他想起光球里出现的那些画面——神族的石殿，王座上的神族，跪拜的众神。那不是一个陷阱，那是一个传承。
“阿璃，你信我吗？”
苏璃看着他。“我信你。但我不信这个光球。”
林昭说：“那你就信我。我不会做傻事。”
苏璃咬了咬牙。“好。我信你。”
林昭转过头，看着光球。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