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的光芒彻底暗下去的时候，林昭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那种感觉很矛盾，空是因为丹田里那团光在疯狂吸收他原本的内力，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满是因为那团光在吸收的同时也在释放，释放出更纯净、更强大的力量，像是一条被疏通的河道，水流越来越急，越来越猛。他站在那里，双腿发软，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璃扶着他，手在发抖。“林昭，你怎么样？”
林昭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晕。像喝了三坛灵果酒。”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林昭笑了。“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晕。那团光在吸收我的内力，又释放出来的内力。像是有人在抽水，又往里面灌。难受，但不痛苦。”
苏璃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揪着疼。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这么怕过。刚才那些符号钻进他手臂的时候，她的心跳都停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停了那么一瞬。她以为他要被那些符号吞噬了，以为他要变成另一个物种，以为她要失去他了。她甚至已经拔出了剑，准备砍向那颗光球。剑刃离光球只有一寸，她看见了光球里的倒影——自己的脸，苍白、扭曲、充满恐惧。她从来没见过自己那个样子，怕了，真的怕了。
“阿璃，你把剑收起来。光球没有恶意。它只是在传递信息。”
苏璃看着手里的剑，又看着林昭。剑刃上还残留着光球的光芒，淡蓝色的，像是灵泉湖的水光。她把剑插回鞘里，退后一步。“你确定？那些符号钻进你身体的时候，你就没有害怕？”
林昭想了想。“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好奇。想知道它们要做什么，想知道它们会把我变成什么样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符号已经不见了，皮肤光滑如初，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经脉里，在他的丹田里。“阿璃，我体内的内力变了。比以前更纯，更强。虽然总量少了，但质量高了。以前用一分力能做到的事，现在用半分就能做到。”
苏璃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他的脉搏强劲有力，像是有人在敲鼓。内力的波动确实变了，以前是汹涌澎湃的江河，现在是深不可测的大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到武圣巅峰了。”她的声音有些抖。“还差一步就到圣级了。你从武师巅峰直接跳到武圣巅峰，跳了两个大境界。这种事，我从来没见过。”
林昭笑了。“那是因为你有灵泉、灵潭、瀑布、玉床，还有神族的光球。”
苏璃摇摇头。“不是。是因为你。你有灵墟，有空间，有那些神族留下的东西。你被选中了，林昭。神族选中了你。”她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昭点点头。“意味着我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神族消失了，黑暗生物还在。石匣里的封印不知道能撑多久。总有一天，封印会破，黑暗生物会出来。我要做好准备。”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烫，像发了高烧。“你就不怕？万一你打不过黑暗生物，万一你死了呢？”
林昭握住她的手。“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神族把灵墟给了我，把光球的力量给了我，不是让我享福的，是让我做事的。做事就有风险，有风险就有可能死。但如果不做，等黑暗生物出来，死的人更多。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
林昭笑了。“不是心软，是知道轻重。”
两人在核心大殿里站了很久。光球的光芒已经彻底暗了，不再旋转，不再发光，像一颗普通的石球悬浮在空中。那些符号也不见了，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林昭看着石球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是以前没有的——坚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沧桑。
“阿璃，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璃点点头，松开手，两人走出核心大殿。身后，石门缓缓关闭，石球的光芒彻底消失了，一切都恢复了黑暗。
走出遗迹，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林昭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轻了。陈平在山下等着，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将军，侯爷，你们可出来了。进去了一天一夜，末将还以为……”
苏璃看着他。“以为什么？”
陈平低下头。“以为出事了。”
苏璃没有接话，翻身上马。林昭也上了马，两人骑马走在草原上。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林昭回头看了一眼神山，那道裂口还在，黑黢黢的，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阿璃，你说，神族为什么要选我？”
苏璃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你善良。神族善良，所以他们选了善良的人。他们不是选最强的，是选最合适的。你合适，所以你被选中了。”
林昭看着她。“那你呢？你也是善良的人，为什么没选你？”
苏璃笑了。“因为我太强了。神族不需要强的人，他们需要善的人。强的人会滥用力量，善的人不会。你善，所以你被选中了。”
林昭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缰绳。“阿璃，我不是善。我只是不忍心看着别人受苦。自己苦过，知道苦的滋味。所以不想让别人也苦。”
苏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就是善。”
两人骑马走在草原上，手牵着手。身后的神山越来越远，那道裂口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第3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