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他风尘仆仆，满身疲惫，腿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路一瘸一拐。他没有先回府，直接进宫面圣。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听见李公公通报说赵元朗回来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他进来。”
赵元朗一瘸一拐地走进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皇上，臣有罪！臣辜负了皇上的信任，没能完成使命！苏璃她……她欺君罔上，私吞国宝，毁坏遗迹，还派兵监视臣，不让臣查看遗迹！皇上，您要为臣做主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说苏璃私吞国宝？什么国宝？”
赵元朗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石头，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石头一尺见方，表面漆黑，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皇帝接过去看了看，石头很轻，像是空的。“这就是你说的国宝？”赵元朗连忙点头。“是。这是神族遗迹里发现的石匣。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碎石堆里挖出来的。可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皇上，苏璃一定把真的宝物藏起来了，用这个假的糊弄臣！臣冤枉啊！”
皇帝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黑石头，又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声音空洞。他抬起头，看着赵元朗。“你说苏璃派兵监视你？她为什么监视你？”
赵元朗咬了咬牙。“她怕臣发现她的秘密。皇上，苏璃在北境经营多年，羽翼已丰。北境军民只知有苏将军，不知有皇上。她还私下训练了一支亲卫，叫灵墟卫，个个身着神兵利器，刀枪不入，削铁如泥。她养这么多私兵，想干什么？皇上，您不能不防啊！”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走了两步。他想起苏璃这些年的功劳，想起她镇守北境的艰辛，想起她突破圣级时的天劫。他也想起苏璃的父亲苏镇北，那个忠臣，最后被朝臣排挤，郁郁而终。他不想让苏璃走上她父亲的老路。可赵元朗的话，又让他不得不防。苏璃太强了，强到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不安。一个手握重兵、突破圣级的将军，如果真的有不臣之心，谁能挡得住？
“赵元朗，你退下。朕知道了。”
赵元朗急了。“皇上，苏璃她——”
“退下。”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
赵元朗不敢再说了，磕了一个头，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坐在御案后面，看着那块黑石头，沉默了很久。他拿起苏璃的奏折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的和赵元朗说的完全不同——苏璃说赵元朗强行挖遗迹，不听劝告，差点把自己埋在碎石堆里，还骂人威胁。他放下奏折，又拿起赵元朗的折子看了一遍。两份折子，两种说法。他不知道该信谁。
“李德全。”他叫了一声。
李公公连忙走进来。“皇上。”
皇帝看着他。“你觉得苏璃这个人怎么样？”
李公公愣了一下，斟酌着说：“苏将军忠君爱国，镇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奴才见过的将军不少，像苏将军这样的，不多。”
皇帝点点头。“那你觉得赵元朗呢？”
李公公想了想。“赵大人办事还算勤勉，但有时候……太过急躁。”
皇帝笑了。“你倒是会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李德全，你说，朕该不该收回苏璃的兵权？”
李公公的额头渗出了汗。“皇上，这等大事，奴才不敢妄言。”皇帝看着他。“朕让你说。”李公公咽了一下口水。“皇上，苏将军在北境多年，深得民心。贸然收回兵权，恐怕会引起动荡。不如……明升暗降。升她的官，调她回京，把北境军交给副将统领。这样既削了她的兵权，又不至于激怒她。”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想。”李公公低下头。“奴才瞎想的，皇上别当真。”皇帝没有接话，转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
消息传到北境，已经是十天之后了。周安从京城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白得像纸。“将军，侯爷，大事不好了！皇上要收回您的兵权！明升暗降，升您为镇国公，调您回京述职！北境军交给副将统领！”苏璃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看着周安。“你听谁说的？”周安擦着额头上的汗。“李公公派人送来的密信。他说朝堂上已经在议了，估计圣旨很快就到。”
苏璃沉默了很久。林昭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有发抖。
“阿璃，你打算怎么办？”
苏璃看着他。“等。等圣旨来。来了再说。”
林昭点点头。“好。等。”
两人坐在书房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枣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军营里，灵墟卫还在训练，喊声震天。
·第34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