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镇北城，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春天的草绿得发亮，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白的黄的紫的，像是有人在地毯上洒了一把碎宝石。苏璃骑在马上，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昭走在她旁边，落后半个马身。他没有说话，知道她在想事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苏璃突然开口。“林昭，你说，皇上为什么要把北境军交给赵元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昭想了想。“因为他是兵部侍郎，熟悉北境事务。更重要的是，他不是我们的人。皇上信不过他，但更信不过我们。他宁可用一个能力不足但听话的人，也不愿用一个能力超群但不放心的人。”
苏璃点点头。“你说得对。皇上宁可用一条听话的狗，也不愿用一头不听话的狮子。狗再没用，至少不会咬主人。狮子再有用，万一回头咬一口，主人受不了。”
林昭看着她。“阿璃，你不是狮子。你是将军，是北境的守护神。皇上不该这样对你。”
苏璃笑了。“不该又怎样？他是皇上，他想怎样就怎样。我们做臣子的，只能受着。”
林昭摇了摇头。“不是只能受着。我们可以选择。去京城，交出兵权，当个闲散国公。或者——”他顿了顿，“不去。”
苏璃看着他。“不去？抗旨就是造反。”
林昭说：“造反是死路。不造反也是死路。赵元朗接手北境军，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我们的人。韩豹、王铁山、李虎、周德胜、陈平，都会被他换掉。灵墟卫会被解散。互市会被关闭。北境会回到以前的样子——蛮族南下，百姓遭殃。我们辛辛苦苦做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苏璃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韩豹那张粗犷的脸，想起王铁山憨厚的笑，想起李虎直来直去的脾气，想起周德胜默默无闻的付出，想起陈平那双永远亮着的眼睛。这些人跟了她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血。她不能让他们被赵元朗欺负，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费，不能让他们失望。
“林昭，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去。至少不能就这么去。”她转过头看着林昭，“你说，我们怎么办？”
林昭想了想。“去，但不能空手去。带上灵墟卫，带上陨铁刀甲，带上互市的账目，带上北境百姓的万民伞。让皇上知道，北境离不开我们，百姓离不开我们。他要动我们，得掂量掂量。”
苏璃看着他。“你这是逼宫。”
林昭摇摇头。“不是逼宫，是自保。我们不造反，不威胁皇上，只让他知道，我们是北境不可或缺的人。他动我们，就是动北境。动北境，就是动他自己的江山。他不会做这种傻事。”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林昭，你变了。以前你只会种地、配药、赚钱。现在你会算计人心了。”林昭笑了。“不是会算计，是被逼的。不学会算计，怎么保护你？”
苏璃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林昭，谢谢你。”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两人策马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苏璃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轻了。她不怕了，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驿站。苏璃勒住马，“今晚在这里歇息。明天再走。”林昭点点头，两人下了马，走进驿站。驿站的官员认出苏璃，连忙迎上来。“将军，您怎么来了？”苏璃说：“路过。住一晚。”官员连忙安排房间，又让人准备饭菜。苏璃和林昭在房间里吃饭，四菜一汤，简单但可口。苏璃吃得很慢，林昭也吃得很慢。
吃完，苏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草原上，像铺了一层霜。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昭。
“林昭，你说，皇上见到我们，会怎么想？”
林昭想了想。“会惊讶。他没想到你会带着灵墟卫和陨铁刀甲来。会不高兴。你这是在示威。也会忌惮。你手里的力量太强了。还会无奈。他动不了你。”
苏璃点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林昭说：“恭敬。不管他怎么想，我们都要恭敬。他是皇上，我们是臣子。恭敬不会错。恭敬过头了，他反而会觉得我们心里没鬼。”
苏璃看着他。“你倒是想得周全。”
林昭笑了。“不是周全，是被逼的。不学会周全，怎么活？”
苏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林昭，你辛苦了。”
林昭摇摇头。“不辛苦。比你轻松。你打仗，我算计。你杀人，我保命。你守北境，我守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会说话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会说话，是真心。”
两人站在窗前，抱在一起。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还有远处草原上的狼嚎声。苏璃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平静。她不怕了，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第34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