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定在九月初九，掰著指頭數，只剩下不到十天了。皇後的寢宮里，燈火亮了大半夜。她坐在梳妝台前，宮女們幫她卸下鳳冠霞帔，她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那張臉保養得宜，看不出真實年齡，但眼角的細紋還是出賣了她。她老了，心里很清楚。可她不認老，她還要為女兒爭一口氣。
“你們都下去。”她揮了揮手。
宮女們退了出去。寢宮里只剩下皇後一個人。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打開最里面的一扇暗格。暗格里藏著一個小木匣，木匣上刻著花紋，古樸精致。她拿出木匣，打開，里面躺著一個小瓷瓶——通體漆黑，瓶口封著蠟。她拿起瓷瓶，在燈下看了看。瓷瓶很小，只有拇指那麼大，里面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她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無色無味，什麼也聞不到。她把瓶塞塞回去，把瓷瓶放回木匣，鎖好，藏回暗格里。
“甦璃，你讓我女兒哭，我讓你死。”她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見。
第二天，皇後以“慰問功臣”為由，派人去國公府送了一封信。信上寫著︰國公爺鎮守北境多年，勞苦功高。本宮心甚慰。壽宴當日，本宮將親賜美酒一杯，以表敬意。甦璃看完信，把信遞給林昭。林昭看完，眉頭皺起來。“親賜美酒？皇後為什麼要賜酒？”甦璃搖搖頭。“不知道。也許是真的想表達敬意，也許是另有所圖。”
林昭想了想。“阿璃，那酒不能喝。”
甦璃看著他。“為什麼？”
林昭說︰“皇後對我們不滿，你是知道的。她女兒在壽宴上丟了臉，她心里肯定記恨。她突然要賜酒，這太反常了。反常即為妖。”
甦璃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反常即為妖。那酒，八成有問題。”
林昭點點頭。“所以我們不能喝。得想個辦法，既不得罪皇後，又不喝那杯酒。”
甦璃想了想。“我有辦法。到時候你看著就行。”
九月初九，皇帝壽宴。太極殿里張燈結彩，百官雲集。甦璃和林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的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甦璃沒有動筷子，只是靜靜地坐著。林昭也沒有動，他的感知力一直開著，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酒過三巡，皇後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甦璃面前。她的臉上帶著笑，笑容很溫暖，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看晚輩。“甦將軍，不，現在該叫國公爺了。國公爺鎮守北境多年，勞苦功高。本宮敬你一杯。”她示意宮女倒酒。宮女端著一個玉壺，走到甦璃面前，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透明，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甦璃站起來，接過酒杯。她沒有喝，只是端著，看著杯中的酒。酒很香，是御酒的味道，但她知道，這杯酒里可能藏著要命的東西。
“國公爺，怎麼不喝？莫非是嫌棄本宮的酒不好？”皇後的聲音依然溫柔，但眼楮里閃過一絲冷意。
甦璃笑了。“皇後娘娘的酒，自然是好的。臣不敢嫌棄。只是，臣想借花獻佛，用這杯酒敬天。”她舉起酒杯，對著殿外的天空。“敬蒼天，佑我大梁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她把酒灑在地上。酒液落在地上，發出“嗤”的一聲，地面冒起一股白煙。
殿里安靜了一瞬。百官們看著那冒煙的地面，臉色大變。有人驚呼，有人站起來，有人往後退。皇後的臉色也變了，她的笑容僵在臉上，眼楮里滿是驚恐。
甦璃放下酒杯，看著皇後。“皇後娘娘，這酒……有毒。”
皇後退後一步，聲音有些發抖。“你……你胡說什麼？本宮賜的酒，怎麼會有毒？”
甦璃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地上那還在冒煙的白煙。白煙慢慢散去，地面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林昭站起來，走到甦璃旁邊，看著那塊焦黑的地面。“這是‘醉仙’。西域奇毒，無色無味，入喉即發。中毒者會在三息之內失去意識，一個時辰內七竅流血而亡。無藥可解。”
殿里徹底炸了鍋。百官們議論紛紛，有人喊著“護駕”，有人喊著“抓刺客”。皇帝站起來，臉色鐵青。他走到甦璃面前，看著地上那塊焦黑的印記。“甦璃，這是怎麼回事？”
甦璃跪下。“皇上，臣不知。皇後娘娘賜臣一杯酒，臣不敢喝，想敬天。灑在地上，就冒煙了。臣不知道這酒里有什麼，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皇帝轉過身，看著皇後。“皇後，你還有什麼話說？”
皇後的腿軟了。她跪下來，聲音在發抖。“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不知道酒里有毒。臣妾只是……只是想賜酒給甦將軍，表達敬意。臣妾不知道酒被人動了手腳。”
皇帝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北風。“不知道？你是後宮之主，賜酒的事，是你親自安排的。你說不知道，誰信？”
皇後的眼淚掉下來了。“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請皇上明察。”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殿內的百官。“傳朕旨意，徹查此事。從御膳房到後宮，每一個人都要查。查出來，嚴懲不貸。”
百官跪下。“皇上聖明。”
甦璃站起來，退到一邊。林昭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沒有發抖。
“阿璃，你沒事吧？”
甦璃搖搖頭。“沒事。”
林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那酒有毒？”
甦璃笑了。“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喝。敬天是最好的借口。灑在地上，有毒沒毒，一目了然。”
林昭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總是那麼聰明，那麼冷靜，那麼讓人放心。
“阿璃，你太厲害了。”
甦璃搖搖頭。“不是厲害，是被逼的。不會點招數，怎麼活？”
兩人站在角落里，看著殿內亂成一團。皇後被宮女扶走了，皇帝回到了御座上，臉色鐵青。百官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甦璃靠在林昭肩上，閉上了眼。“林昭，我累了。”
林昭輕輕拍著她的背。“累了就歇歇。等查清楚了，我們就回家。”
甦璃點點頭。“回家。”
窗外，月光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銀白銀白的。
•第36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