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了，但朝堂上还有最后一场戏要演。皇帝需要苏璃在百官面前亲口说出“臣愿往”三个字，这是给天下人看的——不是朕逼她去，是她自己请缨。这样，打赢了，是皇帝用人英明；打输了，是苏璃能力不足。当皇帝的，永远给自己留后路。苏璃明白这个道理，她在朝堂上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所以她跪在殿下，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而坚定。
“皇上，蛮族十万大军南下，北境危在旦夕。臣愿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那些神色各异的大臣。“臣在北境守了十年，每一寸土地都是臣用命换来的。蛮族想夺走，臣不答应。请皇上恩准，臣即刻启程，驰援北境。不退蛮族，誓不还朝。”
殿里安静了一瞬。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些大臣以为他又要反悔了，开始窃窃私语。然后皇帝开口了。
“苏璃，北境苦寒，蛮族凶残。你一个女人，不怕吗？”
苏璃抬起头，看着皇帝。“皇上，臣不怕。臣在北境十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仗没打过？蛮族凶残，臣比他们更凶残。蛮族不怕死，臣比他们更不怕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臣是镇国公，是北境的守护神。臣不去，谁去？”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他想起苏璃的父亲苏镇北，当年也是这样跪在殿下，也是这样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他说“臣愿往”，然后就去了北境，守了二十年，死在了那里。现在他的女儿也说“臣愿往”。他们是同一类人，都把北境看得比命还重。皇帝叹了口气。
“好。你去。朕等你凯旋。”
苏璃叩首。“臣谢皇上隆恩。”
她站起来，退到一边。林昭站在武将队列里，穿着银白色的陨铁甲，腰悬陨铁刀。他没有官职，不能上朝，是苏璃求皇帝特批的。皇帝看在苏璃的面子上，破例让他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后面。他站在那里，听着苏璃说“臣愿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他的妻子，是北境的守护神。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苏璃走在最前面，林昭跟在她旁边。几个武将走过来，抱拳道：“国公爷，保重。北境靠您了。”苏璃点点头。几个文官也走过来，拱手道：“国公爷，一路平安。”苏璃也点点头。没有人和她多说，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走出宫门，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璃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轻了。
“林昭，你说，我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林昭看着她。“能。一定能。我陪你一起去，陪你一起回来。”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谢谢你。”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两人骑马往国公府走去。路上行人很多，他们放慢了速度。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朵野花，黄的，很小。“将军，给您。祝您一路平安。”苏璃接过花，别在衣襟上，笑了。“谢谢你。”小姑娘的脸红了，转身跑了。
苏璃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着。“林昭，你说，我还能回来吗？”
林昭握住她的手。“能。一定能。北境需要你，百姓需要你。我也会需要你。”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风吹过来，把眼泪吹干，又流下来，又吹干。
·第38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