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是在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林昭正坐在床边喂苏璃喝粥，听见旁边的襁褓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小猫在梦中伸了个懒腰。他转过头，看见婴儿的眼睛正微微睁开一条缝——清澈的、浅浅的褐色，像是两颗刚洗净的琥珀，倒映着窗外的晨光。他愣住了，勺子停在半空中，粥顺着勺沿滴下来，落在他的衣襟上，他也没察觉。
苏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双眼睛。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她睁眼了。”苏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林昭点点头。“嗯。睁眼了。像你。你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浅浅的褐色，像琥珀。”苏璃摇摇头。“不像我。像你。你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只是亮一些，像里面有光。”林昭放下粥碗，轻轻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婴儿的视线还很模糊，眼皮半睁半合，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模糊的影子是谁。她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成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林念。”林昭轻声叫了一声。
婴儿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林昭又说：“林念。我是你爹。你听见了吗？”
婴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无意识的抽动。但林昭看见了，高兴得不得了。“阿璃，她笑了！她对我笑了！”苏璃也看见了，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不是笑，是无意识的抽动。刚出生的孩子不会笑。”林昭摇摇头。“就是笑。她听见我叫她名字了，她高兴了。”苏璃没有反驳。
两人一起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像是累了，又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拳头，放在脸颊旁边，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林念。”林昭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念不忘。她以后一定会记住，她爹娘有多爱她。”
苏璃看着林昭。“你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念念不忘。念什么？”
林昭转过头，看着她。“念你。念念不忘，念的是你。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忘记你。我们的女儿，也要记住你。记住她娘有多好，有多勇敢，有多厉害。就算以后她不在了，她也要记得，她娘是北境的守护神，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女人。”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这个人，就是太会说话了。每次都能把我说哭。”
林昭摇摇头。“不是会说话，是真心。你值得被记住，值得被念念不忘。”
苏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林昭，谢谢你。”
林昭笑了。“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两人一起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她还在睡，小嘴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苏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林念。念念不忘。好名字。”
林昭点点头。“以后她长大了，我们告诉她，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告诉她，她爹娘有多爱她。”
苏璃嗯了一声，闭上了眼。她累了，说话都在透支力气。林昭看着她，又看着旁边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他给女儿取了这个名字，包含了太多东西——对苏璃的爱，对未来的期许，对这个家的眷恋。他希望女儿能明白，能懂，能记得。
林念，念念不忘。念的是苏璃，念的是北境，念的是他们的家，念的是爱本身。
傍晚，韩豹来了。他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不敢进来。“王爷，王夫，末将能看看小郡主吗？”苏璃靠在床头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进来吧。”韩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真小。像一只小猫。”苏璃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韩豹伸出手，想摸，又缩回去了。“末将手粗，怕碰坏了。”林昭笑了。“不会。你轻点就行。”韩豹又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婴儿动了一下，皱起眉头，像是被吵醒了。韩豹吓得连忙缩回手。“末将该死，末将吵醒小郡主了。”林昭笑了。“没事。她该醒了，要喂奶了。”
韩豹退到一边，看着苏璃抱起婴儿，解开衣襟喂奶。他的脸有些红，不敢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王爷，末将先回去了。黑风谷那边还有些事。”苏璃点点头。“去吧。”韩豹如蒙大赦，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爷，小郡主叫什么名字？”林昭说：“林念。念念不忘的念。”韩豹愣了一下。“念什么？”林昭说：“念你。”韩豹愣住了。“念末将？”林昭笑了。“念王爷。”
韩豹恍然大悟，嘿嘿笑了。“好名字。好名字。”他走了。
苏璃看着林昭，又好气又好笑。“你刚才跟韩豹说什么？念你？他差点误会了。”林昭笑了。“误会就误会。反正他早晚会知道，念念不忘，念的是你。”苏璃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林昭握住她的手。“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
婴儿吃完了奶，又睡着了。苏璃把她放回襁褓里，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翘着。“林昭，你说，她长大后会是什么样的人？”林昭想了想。“像你。像你一样好看，一样厉害，一样倔强。”苏璃摇摇头。“像你。像你一样聪明，一样善良，一样会种地。”林昭笑了。“种地也要学？”苏璃也笑了。“种地最重要。不会种地，怎么养活自己？你教她，我教她打仗。她长大了，又能种地，又能打仗。文武双全。”
林昭点点头。“好。我教她种地，你教她打仗。”
苏璃嗯了一声，闭上了眼。她很快就睡着了，嘴角翘着。林昭看着她，又看着旁边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他给女儿取了这个名字，不是随便想的，是早就想好的。从知道苏璃怀孕的那天起，他就在想名字了。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定了林念。念念不忘，念的是苏璃，念的是他们的家，念的是北境。他希望女儿长大以后，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记住这三个字。记住她来自哪里，记住她是谁的女儿，记住她爹娘有多爱她。
“念念。”他轻声叫了一声。婴儿没有醒，继续睡。他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晚安，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