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说“北境的事交给你打理”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林昭正蹲在院子里帮林念修她那根折断的小木剑，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你说什么？”苏璃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一件刚叠好的小衣裳。“我说，从今天起，北境的政务、军务、财政，你全权处理。我不管了。”林昭放下木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不管了？那你去做什么？”苏璃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件小衣裳，叠得比军营里的被褥还整齐。“修炼。带孩子。陪你。”她顿了顿，“你比我合适。那些人服你，百姓信你，朝堂上那些花样你比我会应付。我只会打仗，现在没仗打了。”
林昭看着她。“阿璃，你这是把整个北境都交给我了。”苏璃抬起头。“不是交给你，是分给你。你是王夫，北境本来就有你一半。以前是我扛着，现在你替我扛一会儿。我歇歇。”她把那件叠好的小衣裳塞进他怀里，转身走进院子。“念念，过来，娘带你浇水去。”林念放下那根修好的小木剑，跑过去，仰着脸说：“娘，念念要浇大的花！”苏璃抱起她，往枣树那边走去。“好，浇大的花。”
林昭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小衣裳。他低头看了看，是林念穿的那件红色棉袄，袖口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大概是苏璃自己缝的。他把它叠好，走进书房，放在书案一角。他坐下来，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册子，旁边是一摞还没来得及批阅的公文。他把册子翻开，拿起笔，开始批第一份。
从那天起，镇北王府的书房多了一个常驻的人影。晨光刚亮的时候他就在了，晚间烛火亮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公文一份一份地批，账目一页一页地过，那些琐碎的、繁杂的、以前都是苏璃亲自过目的事务，如今一样一样地流进他手里。他没有推辞，也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做。偶尔抬起头，透过窗子能看见院子里苏璃正带着林念在枣树下转圈，两人绕着树干追逐，林念的笑声清脆得像是春天里刚化开的溪水。林昭看了几息，低下头继续批。
苏璃说到做到。她把政务交给林昭之后，再也没有进过书房。她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剑，上午带着林念进空间修炼，下午在院子里种菜、浇花、晒枣干。傍晚等林昭忙完了，三人一起吃饭。她不再过问税收、粮草、官员调动，偶尔韩豹来汇报军务，她只是指指书房的方向：“去找王夫。”韩豹愣了一下，跑去书房了。回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嘀咕：“王爷现在真是甩手掌柜了。”苏璃正在用灵泉水浇刚冒头的菜苗，头也不抬。“他是王夫，应该的。”
林念两岁多了，说话已经利索了许多。她每天跟在苏璃身后，学着母亲的样子浇花、拔草，用小铲子挖土，时不时从土里挖出一根蚯蚓，举着跑过来给苏璃看：“娘，虫！”苏璃面不改色：“放回去，让它继续松土。”林念点点头，把蚯蚓放回去，又蹲下来继续挖。她喜欢苏璃现在的样子——不忙，不冷，手里总有一些可以分给她的时间。
林昭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母女俩蹲在菜畦边，苏璃在教林念辨认刚长出来的青菜和杂草。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苏璃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批完了？”林昭点了点头。“今天的批完了。明天还有一批。”苏璃说：“那明天再批。现在来吃饭。”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桌上的饭菜不算丰盛，但都是苏璃亲手做的——几碟时令小菜、一碗炖得酥烂的萝卜羊肉、一盆热气腾腾的蛋花汤。林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比以前进步了。”苏璃夹了一块羊肉放进林念碗里。“学了半年，再不会就太笨了。”林念抱着自己的小碗，吃得满脸都是饭粒。
林昭看着她们，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站在洞房里，对面是一个冷着脸的新娘。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过完一生。他没想到会有今天——有一个妻子愿意把整个北境交给他，有一个女儿坐在对面用饭粒糊满整张脸。他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特别的东西。苏璃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只是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块羊肉。
夜深了，林念被苏璃抱回小房间睡觉。林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厚册子，旁边是刚批完的一摞公文。陈平还没有回来，消息还没有更新。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放进抽屉。窗外的风吹过来，枣树的枝丫轻轻晃了晃。他知道风还会继续吹，但至少今晚，风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