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三岁了。北境的春天来得晚，她的生日在三月末，那时枣树才刚冒芽。镇北城的人们都说，小郡主长得像她爹，眉眼像，连笑起来时微微歪头的弧度也一样。可他们不知道，林念身上那种对灵气的感知力，是连她爹都比不上的。
那天下午，林昭正在灵墟的药田边查看月光草的长势，林念蹲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在画着什么。她画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用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位置的偏移量。林昭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余光偶尔扫过去，扫见她在地上画的东西——线条比几个月前更规整了，不再只是弧线和交叉线，开始有了闭合的形状。那些闭合的形状彼此嵌套，像是几个圆环叠在一起，边缘对齐得十分精确。
林念画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跑到林昭面前。“爹，我画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三岁孩子特有的软糯，但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的笃定。林昭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她走到沙地旁边。她画的是一个聚灵阵的变体——基础框架是对的，引线的走向也正确，甚至在最外层加了一条辅助回路，可以避免灵气溢散。那条辅助回路是很多阵法师在布置聚灵阵时容易忽略的细节，但林念自己补上了。
林昭蹲下来，没有急着夸她，只是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到加外面那圈的？”林念想了想，像是要把她感知到的过程翻译成能说出口的话。“里面的线走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它会往外散。如果不加一条围住它的线，它就会跑掉。”她没有用任何术语，只是描述了她在画那条回路时的感受。林昭看着沙地上那道完整的阵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他还记得自己学画第一个聚灵阵的时候，为了补上那条辅助回路，反复试了将近十次。而他女儿在完全没有被提示的情况下，自己补上了。她用自己感知到的灵气流动填补了那条缺口，没有把它当成一个需要记忆的规则，而是当成一个需要被看见的事实。
“念念，这个阵如果启动，能聚集的灵气大约是平时的三倍。你做的这个设计，可以让它在边缘处保持稳定，不会溢散。”林念歪着头，“那它能在这里用吗？”她指的是脚下的这片沙地。林昭说：“可以。但启动它需要灵气注入。你想试吗？”林念点了点头。
林昭没有替她启动，而是教她怎么把灵气注入阵眼。她蹲在沙地边，按照他说的位置，把小手按在阵图中央的那个圆点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片刻后，阵图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光——不是刺眼的亮光，是类似于月光草夜晚发出的那种温和的光晕，沿着她画的线条缓缓流动，在经过那条辅助回路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形成一圈均匀的环形光带。
林念睁开眼，看见自己画的东西真的在发光，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光，像春天里最清澈的溪水。她没有跳起来欢呼，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道缓缓流动的光带，像是在确认它和她感知到的是同一件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昭：“爹，它真的亮了。”林昭点了点头。“嗯。它亮了。”
苏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灵墟。她站在药田边，看着沙地上那圈均匀流动的光带，看了很久，然后走过来，在林念身边蹲下。“这是你画的？”林念点点头。“嗯。爹教的。”苏璃看了看沙地上那道规整的阵图，又看了看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她伸手轻轻理了理林念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她像你，聪明。”林昭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林念蹲在沙地边，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减弱的光芒，认真地用小手把边缘松散的沙土重新拢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自己画完的东西收尾之后，再把它整理回原来的形状。苏璃收回手，站了起来。她没有继续称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她在林昭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确认某件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她的女儿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那远比她能想象的更远，也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