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林昭的时间就不再用“天”来丈量了，而是用“还剩哪些事”。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隔了好一会儿才落下第一笔。他先写的是韩豹，在黑风谷的防务交接上，韩豹已经跟了他很多年，对北境的边境地形比任何人都熟悉。林昭在他名字旁边写了几行字：主军事，所有防区的调度和巡逻安排由他全权负责。接着是王铁山，青石关以南的边境地带交给他，遇事不必请示，可自行决断。然后是李虎，统管弓弩手和各处哨塔的日常运行，确保边防线上的信息传递不中断。周德胜接管粮草、药材、互市税收三条线，账目每月汇总一次，直接送陈平处复核。最后是陈平，坐镇镇北城统筹全局，遇到需要判断的事项由他最后拍板。
他把那张纸看了两遍，在陈平的名字旁边多划了一道线，然后折好放进了信封。当天下午他把韩豹、王铁山、李虎、周德胜四人叫进书房，把信封里的纸分别递给他们。韩豹接过去时没有急着看，而是先看了一眼林昭的表情，确认那上面写的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事。然后他才低头看，看完之后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们”，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北境的事，末将记得。”韩豹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多说了，像是已经把该接的担子接了过去。
林昭把灵墟卫分成三队。一队留守镇北城，由陈平直接指挥，负责日常巡逻和城防；一队随行，前往极北冰原；一队作为机动，驻扎在青石关以北，遇到突发情况可快速响应。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确认每一队的人员名单，把随行的那队人数控制在最少——三十人，都是跟了他很久的老兵，对灵墟空间已有基本的适应力，在极端环境下不会拖累队伍的整体节奏。
随行的人选名单经过三轮筛选后，最终确定下来的都是跟了他至少五年以上的老兵。陈平没有在这份名单上，他留在镇北城统筹全局。确认完三队划分之后，林昭又列了一份物资清单，交给周安去准备。清单上的东西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是经过反复斟酌的：轻便的干粮、能储存很久的肉干和盐、御寒的衣物和药材——以及几捆专门缝制的防水油布。周安接过清单时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看了两眼那上面的条目，转身往仓库方向走去了。
入夜后，林昭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棵枣树。他知道自己该去见林念，该告诉她明天就要出发了。但他还是在门槛边多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让最后这段安静的时间更长一些。在离开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他走到书房东侧那面书架前，把顶层那个从不常打开的格子里那只乌木匣取下来，展开那卷绢帛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在烛火下依然清晰：“极北冰原深处，有古阵残留。此阵极深极寒，非寻常修行者可入。”他合上绢帛，把它放回匣内，合上盖子，放进随身的行囊里。他站起身来，推开书房的门走向侧院。转过回廊时，他看见苏璃正站在侧院井台边磨剑，月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念念刚睡下。你进去的时候轻一点，别吵醒她。”林昭点了点头，走进侧屋那扇半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