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冰原的第一个时辰，队伍还能勉强维持队形。灵火草内甲有效地隔绝了部分寒气，但风一吹过，裸露在外的手指和脸颊就开始刺痛，像被细密的针尖反复划过。林昭没有急着赶路，他让队伍保持着一个刚好不会被风雪冲散的距离，让前面的脚印不至于被新雪完全覆盖之前，后面的马匹刚好踩着那道印记跟上来。但到了第二个时辰，风变大了，从侧面卷过来，把地上的浮雪掀成一道流动的幕布，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林昭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尾端，确认没有人掉队，然后翻身下马，改成了步行。马蹄在深雪里容易打滑，步行反而更稳当。苏璃也跟着下了马，在他旁边并肩走着，她的剑横挎在背后，剑柄上缠着一层厚布，防止金属在极寒中冻住手指。
暴风雪几乎不停。有时候风会暂时歇上一阵，但雪依然在下，从灰白色的天空里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像是要把天地之间的空隙全部填满。能见度最差的时候，连十步之外的人影都看不清了，只能凭着声音和脚边偶尔出现的脚印来辨认方向。林昭走在队伍最前面，右手握着那卷灵植图谱——图谱在极寒中依然保持着正常的温度，像是不受外界环境影响。他时不时展开看一眼，确认北极星花指示的方向没有偏移。每次展开图谱时，那片细长的暗红色叶片都会微微发亮，像是一枚被冻在纸面里的指南针，指向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到了第三天，苏璃开始用布巾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以免呼出的热气在嘴边结冰。林昭发现她走路时偶尔会握一下剑柄又松开，像是通过这个动作来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弯曲。他没有问她冷不冷，只是把夜间的休息时间稍微延长了一些，确保她有足够的时间在灵墟里恢复体温。
第四天，队伍在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岩石背风面停下来休整。林昭把所有人拉进灵墟空间待了一炷香，让他们喝热水、吃干粮、活动冻僵的手指。三十个灵墟卫围坐在灵泉边，有人搓着手哈气，有人低头喝汤。苏璃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慢慢喝完一碗热粥，把碗放在膝上：“风一直在变方向，你还能确定北极星花指的方向是对的？”林昭也在喝汤，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碗沿放在唇边，透过碗沿冒起的热气看了她一眼：“图谱上的叶片没有偏移过，从进冰原到现在，一直指着同一个方向。”苏璃没有再追问。她把自己那碗粥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自己还能继续走多远。她没再问，只是站在灵墟那层柔和的暖光里，等着下一次重新踏入风雪的时刻。
队伍继续前行。他们保持着每天走一段路、停一段路的节奏，靠着灵墟里储备的物资和灵火草内甲，维持着在极寒中不至于崩溃的生存状态。第五天晚上，风雪暂时停歇了一阵，天空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穹顶，几颗星星在云层裂隙里亮着。林昭站在营地边缘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翻开灵植图谱，那片暗红色的叶片在星光下微微发光，指向冰原深处那个他还看不见的终点。风在远处重新积聚起来，雪粒开始从地面被卷起，像是在为下一场暴风雪蓄势。他合上图谱，走回帐篷。苏璃正坐在火堆边烤手，没有问他刚才在看什么。他也没有解释什么。极北冰原正以它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的每一次前行。那片白色没有尽头，但也没有退路。他们能做的，只是踩着脚下那层碎雪，一步一步地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