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完全滑开之后，光线像是被积蓄了很久，一下子从门内涌了出来，铺在通道的地面上，形成一道均匀的光毯，边缘延伸到门槛处才缓缓停住。不是刺眼的白光，是一种温和的、流动的暖金色，像是被海水过滤过无数层之后，只剩下了最柔和的那些成分。
林昭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那道光的强度和分布方式，然后抬脚跨过那道边界，走进了门后的空间。那是一间比他预想中更广阔的圆厅。没有穹顶，没有墙壁，周围的边界在光线中缓慢地融化，像被一层持续流动的光幕包裹着。那道暖金色的光从圆厅中央发出，均匀地向四周扩散，像一层持续循环的液体，抚平了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而在圆厅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大约人头顶部大小、形状接近球体的水晶球。
它自身没有明显的支撑结构，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层长期被风拂过的湖面，边缘缓慢地流动着，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替显现，亮度稳定，切换之间的间隔固定，像被一道精确的节拍器控制着。林昭没有急着走近，他先在原地站了片刻，观察那七种颜色的切换频率和亮度的变化规律。他发现那些颜色的切换并非随意轮转，而是按照某种固定的顺序——赤、橙、黄、绿、青、蓝、紫——然后循环，周而复始，像一段已经在同一道节奏上运行了很久的旅程。每一道颜色的亮度都几乎相等，没有某种颜色显得比其他的更浅或更深。
苏璃站在他身侧，她的目光也落在那颗水晶球上，没有移开：“它像活的。”林昭没有回答，但他心里也浮现出了类似的感受。那股持续散发的气息均匀、稳定，和他用灵墟感知到的冰原遗迹中的微弱余温不同，这里的温度是持续、充沛的，像一片深层水域在缓慢地呼吸。那颗水晶球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维持着一种恒定的状态，像在向整个空间证明它仍然在运行。
林昭朝前迈了一步。那道暖金色的光线在他靠近时微微变化了一下——不是变强或变弱，是它的分布方式出现了一瞬间的倾斜，像有一道无形的力正在从侧面轻轻推着它。那颗水晶球表面的颜色在这道倾斜中微微波动了一下，像一池静止的液体被落下的叶片触及，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随即恢复了原有的平滑。他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让那道波动的余韵自行平息。
苏璃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它在感应你。”林昭没有否认。他能感觉到——从他跨过石门的那一刻起，灵墟的边界就在以一种比平时更主动的姿态向外延伸，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面前这颗悬浮的水晶球是否与它同源。他能感觉到灵墟深处的灵泉湖面正在微微晃动，那层均匀的暖光在水面与天空之间缓慢地流动，像在通过那道边界与远处的水晶球保持着某种同步。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打断那道正在建立的联系，让它继续延伸。世界之心的光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做出新的变化，只是保持了原有的节奏，像是在用一层均匀的、稳定的光芒等待一个恰当的应答。然后，那道光芒的色调发生了一次不易察觉的偏移，像是正在缓慢地调整自己，以适应林昭靠近后的感知状态。
林昭闭上眼，把感知向那道光芒内部延伸。他能感受到它内部的结构——不是固体，不是液体，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像一层被压到极高密度后凝固的光，边缘的质感接近初凝的琉璃。那股从世界之心散发出来的力量沿着他的感知边界缓慢流动，像一条被反复确认的路径，在两次触碰之间留下了足够长的缝隙，让他有机会看清它的走向。那股力量不急于与灵墟融合，也不急于判断它的意图，只是悬浮在那里，以一种超乎常理的耐心等待着某种确切的应答。林昭不知道它等的是否是他，但他能感觉到，它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维持着某种与他之间的联系。
他睁开眼，没有把手伸向那层光，也没有试着用灵墟去触碰它。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道从世界之心透出的温度沿着他感知的边界缓缓流过，确认了它的方向、强度和间距，像是为一段未知的行程留下了一道标记，在还看不清整条路之前先记下了它的起始点。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苏璃，她依然站在他身侧，剑没有出鞘，目光落在那道暖金色的光上，没有催促，也没有靠近。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颗悬浮在暖金色光辉中心的水晶球，像是已经为下一步的接触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而不急着跨过那道门槛。
他知道有些门不会在第一次推的时候就完全敞开，而他已经跨过了足够多的门槛，学会了识别哪些门会在被推开后自己愈合。他没有急着合拢那道门，也没有急于在那颗水晶球的表面留下任何痕迹。他只是记住了那道光芒的走向和它的停顿方式，把它们收进灵墟的感知边界里。他不再需要多确认什么——那道光芒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悬浮在不可触及的距离，而是沿着它的边缘自行延伸过来，像在回应某种他一直知道确切位置的事物，正在缓慢地靠近他的感知边界，等他决定是否要接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