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暖金色的光芒在灵墟内部完全铺展开来之后，没有继续深入，也没有退回。它停在药田与丘陵之间的那片开阔空地上，像一匹被展开的旧织物，正在缓慢地适应新的温度和湿度。灵墟的震动也在这段时间里逐渐减弱，从持续的低幅波动变成一种接近间歇性的、像是某种东西在寻找落脚点的微动。
林昭依然站在水晶宫的圆厅里，那道与灵墟相连的感知边界保持着敞开状态，暖金色的光芒仍在以稳定的频率通过那道边界，像一层持续输送的暖流。他没有急着收回感知，也没有试图主动去触碰那道光芒的内部结构，只是让它在灵墟的边界内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让它自己找到该停的位置。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不是来自苏璃，也不是来自海族女王，也不是来自任何在场的人。那道视线是透过暖金色的光芒本身——从世界之心的内部，正透过那道光芒与灵墟之间的连接边缘看过来。那道目光不重，没有重量感，不像任何活物的注视。它更像是一种觉察，像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沿着他的感知边界扫过了一遍。
林昭在感觉到那道视线的瞬间，保持着原有的姿态，没有将感知抽回，也没有刻意做出回应，只是继续保持着那道敞开状态，让那道目光能够沿着它的路径继续移动。那道目光穿过他的感知边界，沿着灵泉湖的岸线，沿着药田的轮廓，最终停在了他站立的那个位置，像是在用持续地凝视来辨认他的存在和意图。它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调整自身的频率——像是那道光正在通过调整自身的节奏来与他产生同步，像在使用同一道节拍来确认这段连接是否足够稳固。
那道调整的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像一台被仔细校准的钟表正在缓慢地修正自己的运转速度，以与另一台钟表保持一致。那道目光在调整完成后没有像之前一样移开，而是停留在了那个位置，像是在用持续地注视来向林昭确认：它已经完成了这道连接所需的全部准备，接下来只等他决定是否要顺着那道目光继续深入。
圆厅里的光线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变化。世界之心的光芒依然悬浮在圆厅中央，水晶球表面的色序流转依然沿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缓慢循环，亮度稳定，切换之间的间隔也保持不变。但林昭已经知道，那些流转的色序并不是它唯一的表达方式。那道目光仍然停留在他感知边界上，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持续地存在着，像一段已经被写好的信号正等着被确认。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等待他做出回应——不是催促，不是试探，只是静静地等在那里，隔着那道连接线传递着它的存在。
苏璃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它在看什么？”她没有看向别处，像是在问林昭是否明白了那道目光的含义。林昭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感受了一下那道目光的指向，确认它确实落在他的位置，而不是灵墟的其他角落。“看的是我。”他说。
海族女王依然悬浮在石门边缘，她的话语穿越水流传过来，声音没有明显变化，只是陈述着她所知道的事：“世界之心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状态，只是不一定具备与外部沟通的渠道。它的意识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形态。它通过光芒、温度、方向的变化来与外界互动。”她顿了顿，“它看到了你。”
林昭没有移开目光。那道目光还在，没有加重，也没有减弱，像一道被仔细校准的光束，穿过两个空间之间的边界，正在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持续地维持着。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中的内容正在缓慢地成形——不是通过语言，也不是通过画面，而是通过一种更接近触感的东西，像一层温度沿着感知边界流过，在他能够辨识之前就已经留下了痕迹。那道痕迹像是一条被引导过无数次的水流，正在沿着某种固定的路径向一个确定的方向延伸，像是他只要顺着那道路径走下去，就能在尽头看到它想要展示的东西，并且没有拦在路中间的东西，也没有等待他绕过的障碍。
海族女王的声音再次穿透水流：“它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但它会等待。等到你准备好接受它的回应，它才会开始。”她的话语在圆厅内缓慢地流动，像水波般扩散开来，然后消融在那些暖金色的光线里。
林昭依然站在那里，那道目光依然停留在他感知边界的边缘位置。他没有急着向它靠近，也没有撤回连接，像是已经为这段尚未完全展开的对话留出了恰当的间距。世界之心的光芒依然沿着色序的轨道循环流转，那道目从内部看过来，依然安静地落在他的边界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催促，像是它早已习惯于等待那些尚未出发的回答。而他知道，那个回答不需要匆忙，也不需要预演。它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刻，顺其自然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