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裂隙在南面最远的一个村庄附近露出了地表。那道裂缝大约一人宽，沿着田埂边缘延伸，边缘的土块微微翘起，像被从下方推开的旧木板。裂缝深处没有光，但有一层持续的热气从底部缓慢地升上来，带着那种已经在镇北城弥漫了多日的气息。村里的百姓在裂缝出现后就开始撤了，铁柱派去接应的人赶到时，村口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户行动不便的老人还留在原地，等着有人来带他们走。
铁柱在当天傍晚回到镇北城，把情况报给了林昭。“侯爷，南边最后那个村子也空了。裂缝还在延伸，速度比前几天快了，方向是正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七八天后就会抵达镇北城外围。”林昭站在城墙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变暗的地平线上，像在估算裂隙到达镇北城前的剩余距离和可用时间。“明天开始，把城里和周边村庄的百姓分批转移进灵墟。先从最靠近南面的开始。”铁柱没有问“灵墟能装多少人”，他知道林昭既然这么说了，那道空间就可以承载相应的重量。
转移从第二天清晨开始。铁柱在南城门外设立了临时的集合点，通知从南边各村和镇北城边缘区沿官道依次抵达。第一批抵达的人数大约三百，大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儿童，少部分壮年男子留下来协助秩序。铁柱核对名单的速度很快，每确认一个人就示意他前往灵墟入口方向。有人站在入口边缘犹豫着不肯跨进去——他们看不见那道边界的具体位置，只能看到前方空地上有人在走动，然后凭空消失。苏璃走过去，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面前停下来，简单解释了几句。那个年轻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过了那道看不见的边界，她进入灵墟后看着头顶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星光，脚步在原地停顿了很久。
第一批三百人进入灵墟后，没有出现混乱。林昭在灵泉湖边划出了一片用灵木标记的安置区，用细绳和矮桩简单地分隔出空间，搭了帐篷，铺了干草。那三百人在进入灵墟时，天色正从早晨的浅金色转向午后的澄明，空中的云层在进入后缓慢地变换着形状，像是在用一层舒缓的节拍迎接他们，让那些进入空间的人在刚适应新的光线环境时，能够更好地安顿下来。周安提前在灵泉边架了几口锅，煮了热粥，分批发放。那些从南边村庄迁来的人围坐在灵泉边，有人低头喝着粥，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天空，像在确认自己现在所处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地方。
到了第三天，转移规模已经从最初的三百人扩大到近千人。镇北城边缘区域的百姓正在依次进入灵墟，而更远处的村庄也在陆续清空。林昭调整了灵墟内部的空间分配，把灵泉湖东侧那片缓坡也划入了安置区域。那片缓坡在灵墟原有的平面布局中与灵泉湖之间保持了足够的间距，不会相互干扰，坡面平缓，适合搭建简易住所。坡地上方有一片未被种植过的空地，林昭让人在那里增设了一批帐篷和储水容器，确保迁入者不会被水源问题所困扰。
苏璃在那几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灵墟入口附近。她没有直接参与登记和引导，但每次有新的队伍进入时，她都会站在入口内侧，确认那些进入灵墟的人能够平稳地通过那道边界，不至于感到惊慌或迟疑。那个位置足够她看清每一批进入的人流是否顺畅，不会出现拥挤或堵塞。
林昭大部分时间则待在外面的调度点。他坐在一张用旧木板和石块搭建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镇北城南面的地图，用炭笔在上面不断划掉那些已经清空的村庄标记。那道裂隙的延伸方向依然稳定，速度也在持续增加。它的边缘正在逼近镇北城南面约十里的位置，而镇北城本身还有更多的百姓需要转移。他所仰仗的，是灵墟中那道始终稳定的边界，和他面前的地图上那些等待划去的标记。那些标记正在逐渐变少，但还剩不少，他需要保持那样的节奏，直到南面的空地不再有人需要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