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出城後沿著官道向南走了兩天。第一天的路還算好走，路面雖然有些裂縫，但不深，還能讓馬車平穩通過。到了第二天下午，裂縫開始變得密集起來，路面上的碎土被翻起，邊緣處堆積著細小的碎石，像被從內部推擠過多次。鐵柱走在隊伍前列，偶爾停下來查看地面的狀態，確認裂縫的寬度和方向，調整路線以繞過那些已經延伸到路面以下的斷裂帶，才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第三天清晨，他們在官道邊緣的一處村莊外停了下來。村口有倒塌的籬笆和半開半掩的木門，院子里沒有人，沒有牲畜，也沒有炊煙。林昭沒有進村，先停在村口看了一會兒，確認村里的房屋沒有受到明顯的外部沖擊，只是被遺棄了。他沿著村口那條土路走了一段，看到地面上有幾處淺坑，邊緣的顏色比周圍的土壤更深，像是曾被高溫接觸過。鐵柱也看到了那些淺坑，蹲下來查看了一下，沒有用手觸踫。他站起來說︰“已經有一陣子了。痕跡沒有被雨水沖刷過，但也不是新痕。”林昭點了點頭。
隊伍沒有在村莊停留，穿過村口的土路繼續向南。沿途經過的村莊大多相似，有些剛剛被撤離——院子里還有沒收好的晾衣繩，門板上沒有灰，有些則已經被遺棄了更長時間，牆角已經開始長草。林昭偶爾會停下來確認那些遺棄的村落中是否有人藏匿，確認後便繼續跟上隊伍。
第四天午後的遭遇是第一次接觸。他們正在穿過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前方約兩百步處的地面上有一道正在延伸的裂隙，邊緣比周圍的土壤顏色更深，像一層被持續加熱過的痕跡。鐵柱在觀察到那道裂隙時放慢了速度，他在隊伍停止移動後保持站位，像是等著確認那道裂隙是否會繼續擴展。數息之後，裂隙邊緣的土壤開始松動，有一只生物從裂隙邊緣探出了頭，體型不大，約與人腰部齊平，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色的甲殼，邊緣在日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它完全爬出地面之後停了一下，像是在通過周圍的氣味和溫度來感知環境，確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它剛抬起頭，甦璃的劍就貫穿了它的頭胸部連接處，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多余的動作。
第五天，他們開始遇到更多的情況。裂隙的分布越來越密集，有些已經形成了數丈寬的開口，周圍的土地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色調，邊緣的土壤被翻起堆積在兩側，像被內部壓力推開過。隊伍必須繞道才能繼續前進，有時需要偏離官道數里，在野地和丘陵之間尋找可行的路徑。林昭走在隊伍前方約十步的位置，手里握著靈植圖譜，北極星花依然穩定地指向他所在的方向，但圖譜邊緣那些細小的符號正在緩慢地移動位置，像在調整自己的間距以適應新的地形分布。
他們在沿途經過的幾個村鎮停下來，有時候是確認廢墟中是否還有幸存者，有時候是補給水源——那些仍在流動的溪流和井水並不多見，但偶爾還能找到幾處尚未受到明顯污染的水源。靈墟里的物資也被用于分發給沿途遇到的零散難民，他們背著行囊，沿著正在逐漸變窄的道路向南移動，像是已經習慣了在裂隙延伸的方向上持續前行。林昭讓他們先去鎮北城報他的名字，那些人听後會短暫地停一下，然後繼續朝北走，像是在用那道確認來校準他們自己的方向。
第七天傍晚，鐵柱從前方回來，在林昭身邊停下來，他的聲音比平時略低一些，像是在確認那道信息確實值得被單獨傳達︰“侯爺，按照地圖上的標記，京城應該就在前面了。但路不好走，裂隙比我們經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密。”林昭沒有急著回答，他先看了一眼前方那道正在變暗的地平線，那道裂隙的氣息已經變得非常明顯了。他轉回目光︰“今晚不趕路。在城外扎營，天亮之後再入城。”他沒有說“準備戰斗”，但他的措辭已經默認了明天那道城門有可能需要他們先打開才能進入。他解開行囊，在營火邊坐下來，翻開靈植圖譜，把北極星花的位置和他記住的地圖在腦海里做了一次重疊對照，確認那道裂隙的範圍確實分布在京城周邊。
夜色還在持續加深，那道裂隙的氣息依然從城門方向吹過來，微弱卻持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他們走近。林昭合上圖譜，把它放回行囊里，沒有再多看那道方向。他知道那道裂隙已經足夠近了，近到不需要地圖也能夠確認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