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残留的那层微弱光线正在逐渐消失。裂隙闭合之后，周围的地面不再有暖意从深处渗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降温的暗色，像一层正在缓慢下沉的薄雾。林昭靠在通道与地面相接的转角处的石壁上，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能感觉到灵墟的边界正在缓慢地收回到原有的范围，裂隙深处的力量已经不再沿着那道边界流动了，它的延伸已经完成了，那道边界正在恢复到它自己的位置。他的左臂袖口外侧有一道裂口，裂口边缘的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更深，正在缓慢地扩散。肩膀到手臂之间的衣物布料也有几处类似的状态，像是被持续摩擦或刮擦过留下的痕迹，边缘处的布料边缘微微翘起。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变暗的裂口边缘，确认没有碎片嵌在里面，然后扶着石壁站起来，沿着来时的方向继续向外走。每走一步都需要比平时更多的力气来维持平衡，但步伐本身依然保持着与来时相同的间距。
通道里的空气已经恢复到了裂隙出现之前的温度和流动状态，不再有持续的暖流从深处渗出来，也没有声响或移动的轮廓。他穿过那段斜向上的通道时，脚步在地面上留下的印痕开始变得清晰，边缘不再模糊——像地底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正在以均匀的方式覆盖整条通道，不再有持续流动的暖流干扰它的表面状态。他在接近通道入口的那段倾斜处放慢了速度，让靴底在新的落点上踩实，确认地面没有松动。通道入口处透进来的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清晨的阳光正在从城墙根下渗入这段凹陷，沿着通道的内壁缓慢地照亮入口附近的区域。
他侧身通过那道狭窄的开口时，视线先落在外面的地面上，然后在几道脚步声和一道熟悉的站姿轮廓上停顿了一下。苏璃站在那道凹陷入口外侧两步的位置，和他在裂隙入口处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距离一致，她握着剑鞘的手垂在身侧，剑尖斜向下，没有出鞘。她的目光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沿着他的肩膀、手臂、衣摆边缘依次查看了一遍，确认那些裂口的位置和深度，最终重新与他的目光交汇，像是已经在刚才那道短暂的检查中确认过了所有需要确认的信息。她没有说话，先是迈了一步，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他左侧肩膀近领口的位置，避开了那处裂口边缘，像是在通过那道接触来确认他确实站着，没有缺少任何部分。她掌心的温度比他衣料表面的温度略高一些，像一层被持续按压过的暖意，正在沿着那道接触点向他肩膀传递。林昭没有动，感觉到那道持续接触的重量正在沿着肩胛骨的边缘缓慢地铺展开来，像是在通过那道接触来确认他的存在。他感觉到那道手正在缓慢地调整位置，沿着他的肩胛骨边缘移动，像在确认那道轮廓依然完整。然后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能走吗？”她问。林昭站直身体，把重心重新调整到双腿上：“能走。”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接近出口时显得清晰可辨。
通道入口外的光线在此时已经完全亮了，早晨的日光越过城墙边缘，落在那道凹陷入口外侧的地面上。苏璃侧过身，让出通道入口的方向，站到了外侧，等他自己走出来。林昭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他走了两步，跨出那道凹陷的边缘，在入口外侧的地面上站住。城门方向的晨光已经升高了一些，越过城墙边缘，形成一层均匀的光带，沿着地面缓慢地铺展开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覆盖那些细屑和裂痕。裂隙的气息在这道光带中已经几乎不可察觉了，地面下也没有持续的振动传上来，裂隙应该已经闭合了，不再有持续的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也不再有任何东西沿着地面移动的痕迹。城门方向有微弱的动静，像是铁柱正在带着人确认城墙根下的地面状态，确认那段入口附近没有残留的裂隙。林昭站在那道晨光里，感觉到裂隙深处的力量已经不再通过那道边界传递到他的感知中，周围的空气也正在恢复通常的气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