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即位后的第三天，派人到南门传话，请苏璃和林昭入宫一叙。传话的人是个年轻的侍卫，穿着干净的常服，态度恭敬，站在城楼内侧的台阶下等了一会儿，直到苏璃从城墙方向走回来，才把话带到。苏璃听完后没有多问，只是说：“知道了，我们下午过去。”
午后，两人穿过那些已经清理了大半的街道，沿着宫道方向走去。沿路两侧的铺面正在陆续重新开张，有人正在清理门前的碎砖和灰土，有孩子在路边跑动，街道上开始重新出现商贩的吆喝声和行人走动的声音，像一层正在缓慢恢复的织物，正在用持续的移动来填补那些尚未愈合的缝隙。宫门前的公告栏上，那份退位诏书还在原位，边缘已经被风微微卷起。公告栏下的地面上，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细屑正在被风缓慢地吹向路角。
宫门内侧的庭院里，有新移植的几棵树苗，根部用细绳固定，像是刚种下不久。新皇站在庭院中央，没有穿礼服，也没有站在高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腰间没有佩玉，袖口卷起了一截，像是刚从某处走过来。他看见苏璃和林昭穿过宫门时，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沿着甬道方向迎了几步。他在距离两人约三步的位置停下来，没有行礼，也没有用任何客套的措辞来开场。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裂隙关闭了，京城正在恢复。北境那边，也还在吗？”他的语气不重，像是在确认一道已经被多次验证过的信息。
苏璃说：“北境没有丢。裂隙闭合后，沿途的气息已经消散了。镇北城还在运转，安置区的百姓也在陆续返回。防线已经不需要维持战时状态。”她的话语中没有涉及过去的分歧，也没有涉及宫廷内部此前发生过的任何事，只是陈述了一段已经完成的事实。新皇听完，安静地停了一会儿：“北境的路，你们比朝廷更熟悉。那些裂隙的旧痕如果再次出现，我不会再等到它扩到城墙根下才派人去查看。”
苏璃没有接话。她看着那些新移植的树苗，确认过它们的根系状态和生长方向，像是在通过查看根系来确认它们的存活率。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朝廷和北境之间的路，走起来不会太远。”她没有做多余的承诺，只是在陈述一个可以被反复验证的事实。新皇没有追问更多，他的目光在庭院地面上那道正在变淡的灰白色细屑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转向宫门方向：“京城正在重新开门。北境那边，也请随时过来。”苏璃没有回答，但她跨过宫门时脚步没有减慢，像是在用那道节奏来确认那段路确实已经重新铺好，已经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走出宫门后，街道上依然有行人正在缓慢地移动着，像是也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那道裂隙确实已经不再活动了。林昭走在她身边，感受到庭院中那段对话已经结束，新皇会用自己的方式重建那些被裂隙打断的联系。他从风的方向中感受到裂隙的气息正在逐渐稀薄，像是正在被一层新的气流取代，正在缓慢地覆盖京城上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