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的山谷和外界的不同之處，林念在到達之後的第一個早晨就察覺到了。那里的光線不是從天空均勻地鋪下來的，而是從山谷兩側的岩壁內部滲出來的，像一層被長期儲存的舊光，正在以穩定的速度釋放著。她蹲在分配給她的石屋門口，把手掌貼在地面上，感覺到地底有一層持續流動的暖意，正在沿著固定的路徑循環著，穿過整個山谷的地基，在繞過那座低矮石塔時稍微改變了一下方向，然後繼續向前延伸。
承老在第二天早晨才來見她。他站在石屋門口，看著她蹲在地面上用手掌貼著地面的姿態，沒有出聲打擾，直到她自己收回手站起來，才開口說︰“你能感覺到地下的氣流方向？”林念點了點頭︰“它在繞塔的時候會變慢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承老沒有評價那道觀察的準確性，只是說︰“今天的練習從辨認可控氣流的分布開始。山谷里布設了三十六處節點，你不需要在一天之內全部找到它們，只要能在七天內找到半數，就算合格。”林念安靜地听完，沒有提出任何額外的問題，只是轉身沿著岩壁的方向走去，開始尋找第一處節點。
她的進展比承老預期的更快。第二天傍晚，她找到了二十一處節點，並且能夠大致描述出它們之間的間距和排列規律。第四天傍晚，三十六處節點全部被找到。她在找完最後一處節點後沿著原路返回石屋，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說︰“那些節點之間的間距不太均勻。東側那排比西側那排密一些，像是被人調整過位置。”承老沒有告訴她是她的判斷是否正確，只是說︰“明天的練習目標是按照你自己的理解重新排列它們的位置，使它們能夠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路徑，並且路徑的走向與地下氣流的移動方向一致。”林念點了點頭，走進石屋。
第七天，她完成了那道循環路徑的重新排列。承老在傍晚去查看她排列的結果時注意到，她不僅把那些節點按照更均勻的間距重新分布了，還在路徑的邊緣處加入了三條輔助線。那三條輔助線的作用是穩定路徑的流速，防止邊緣氣流在轉彎處逸散，這是中級陣法師才會考慮的結構。承老站在那道路徑邊緣看了一會兒︰“誰教你的？”林念說︰“沒人教。地下氣流轉彎的時候會有一小段加速，然後用減速來抵消那道加速。加一條線可以讓那道減速更均勻，不會把氣流壓偏。”她描述的方式不是通過術語，而是通過她感知到的氣流行為本身。
第二十天，她開始接觸靈氣的引導。承老沒有給她任何功法，只是在她面前放了一塊經過打磨的淺色礦石，讓她試著通過接觸來感知礦石內部的靈氣分布狀態，找到並保持與那道分布的接觸。林念在接過礦石時停了一會兒，她先摸了摸礦石表面的紋理，確認它的質地和溫度分布，然後閉上眼，讓指尖沿著礦石表面的紋理緩慢地移動，像是在通過觸感來推斷礦石內部的結構。
她睜開眼時開口說︰“這塊礦石的靈氣分布偏向一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在形成過程中曾被外力引導過。”承老說︰“它是在有靈氣持續流動的位置上形成的。你能感知到那道引導的方向，說明你已經能夠區分自然分布與引導分布之間的差異。你在感知過程中接觸了那道差異，並通過持續的接觸來確認它的邊界，而不是僅僅停留在識別階段。這表明你的感知已經開始從表層向深層延伸。”
林念把那塊礦石放在桌面上，沒有繼續追問自己的觀察是否準確。她開始把更多的時間花在對那道差異的感知上，每天都在確認它的邊界是否向更深處擴展，確認那道差異的分布範圍是否仍然與她的感知路徑重疊，還是正在沿著新的方向延伸。她能感覺到那道差異正在以均勻的速度伸展著自己的輪廓，像是正在通過一道持續的接觸來確認自己確實存在于那道分布範圍中，並會在後續的感知中繼續延伸。
第五十天，她在一次感知練習中讓靈氣進入自己的經脈。那道靈氣進入時她沒有感覺到明顯的阻力，像是沿著一條已經被反復清理過的路徑滑入，不需要額外的調整。她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那道氣流的方向和流速，確認它已經在經脈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後睜開眼，看向承老的方向︰“它的流速和地下氣流轉彎時的加速有點像，但更慢一些。像是被過濾過的。”承老說︰“你已經達到築基期了。”林念坐在原地，安靜地听完那句話，像是讓那段信息在她自己的感知中落穩︰“那下一步是什麼？”承老說︰“先鞏固現有的狀態，不需要急于進入下一階段。把築基的積累穩住，比推高進度更重要。”林念沒有追問那個“下一步”具體是什麼時候。她只是重新閉上眼，繼續感知那道氣流在經脈中移動的方向，像是已經找到了它的路徑，正在通過持續的確認來鞏固那道路徑的寬度和穩定性。
那天夜里，林念坐在石屋門口，看著山谷上方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星光。她的手里握著那塊淺色礦石，指尖沿著它的表面緩慢地移動著。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鎮北城的方向，像是正在確認那道方向的距離。然後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里那塊礦石的表面紋路，等了一會兒，站起來，把那塊礦石放回窗台內側，然後轉身走回屋內，像已經把自己的方向重新校準了一次。山谷里的氣流依然在持續地循環著，那層覆蓋在岩壁表面的舊光以恆定的速率釋放著，像是正在通過那道持續的接觸來確認那道邊界確實存在，並且會一直存在下去。